“是。”王晨声音干脆,转眼又消失在暗影中。

他也知道杨越让他去,无非是他对本地比较熟悉。

月华如水,王晨身影如猫,穿梭于各个村子。

双桥村口,几个老汉聚一起,压低声音。

“哎,你听说没?林族长发话了,谁家去修工事,秋收后就把地收回!”

一个老汉哆嗦着说,声音里都是惧意。

另一个老汉则是摇头叹气。

“听说了!本来我家那口子本来想去挣点嚼用,现在是死活不敢了,林家那是老树盘根,谁惹得起?”

听到这话王晨扁担一顿,货物摆放慢了半拍,耳朵却竖得更高。

这正是杨越要查的“收回佃地”要挟。

南林村,还是村头那棵老槐树下,几个妇人围着。

王晨走近,听见她们碎碎念。

“这病啊,就是军爷带来的!说是瘟疫,我看是报应!”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杨百夫长征民夫,哪是修工事?”

“分明是要咱们去填壕沟,当风雷军的肉靶子!那风雷军,刀枪不入的,去了就是送死!”

一个妇人说话的时候捂着嘴,声音又尖又细,脸上写满惶恐。

王晨心头一沉。

他没想到这些谣言居然传成了这样。

不过王晨依旧没暴漏自己,而是佯装不经意地擦擦汗,这时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只见人群角落,几个壮汉若无其事地站着,不时瞥向这边。

只见他们衣着朴素,却少了农民的憨厚,多了几分精悍。

几个人眼神交汇,王晨敏锐察觉到了,那些壮汉好像都在记录着什么。

三日后,夜深。

王晨回到营帐。

“大人,全部查到了。”

王晨此时声音平静,但是想到自己最近查到的事情,却带着寒意。

杨越和李汉文则是期待已久,这会儿更是围坐火盆旁,听他一一道来。

“林仲山确实放出话,谁去当民夫,秋收就收回佃地。”

“我猜测,这是对附庸士族的乡绅施压。”

“而那些乡绅,为了自保,就压榨下面村子,逼着村民不去,所以咱们这儿没人来。”

“第二,他们还散布谣言,说您征民夫是为了填壕沟,当风雷军的炮灰,防备风雷军只是借口。”

李汉文闻言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我就说!那瘟疫,那流言,都太奇怪了,原来都是这帮腌臜货搞出来的!”

杨越脸色未变,然后示意继续。

“还有呢?”

“第三,林家派了家丁,伪装成村民,在各村巡逻,记录报名民夫的名单。”

“这是威胁,秋后算账,要那些敢报名的人,活活饿死。”王晨补充。

“大概就是这些,其他的也没什么了。”

等王晨汇报完,营帐内,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李汉文气得脸色铁青。

“好,他们真恶毒啊!”

杨越则是冷笑总结。

“他们自以为聪明,玩弄人心。不过也不得不佩服他们,这信息差,用的倒是炉火纯青。”

听着杨越还夸他们呢,李汉文也急了。

“大人,那现在怎么办?这分明是不让咱们修工事啊!难道真要由着他们?”

杨越停下脚步,眼中精光一闪。

“不。他们给咱们送来了最好的反击武器!”

于是第二日清晨,昌平县各村,新的告示重新张贴起来。

“昌平县百姓请注意!”

告示开头,红笔写着几个大字,触目惊心。

“近三年,风雷军入侵大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双桥村曾被抢走两百石粮食,数月颗粒无收,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

“防务工事,不仅护军营,更是护你我村庄,护你我妻儿老小!”

“若工事不成,风雷军铁骑南下,尔等家园将化为焦土,妻离子散,悔之晚矣!”

告示下半部分,笔迹一转,变得郑重而有力。

“凡自愿报名民夫者,除每日工钱外,每日加餐一两肉干,以补体力。”

“且,民夫由我军卒全程护送往返,绝无性命之忧!”

“且优先分配士族抄没粮食,绝不亏待任何一位为家园出力的好汉!”

告示一出,各村议论纷纷。

“军爷真给肉干?”一个中年汉子眼睛亮了亮。

“可林族长说了,去了就收回佃地!”

另一个老妇人满脸愁苦。

“哎,可风雷军真来了,连地都没了,还谈什么佃地?”有人开始动摇。

同时,李汉文带队的军卒,扛着木头、石块,深  入各村。

他们在村口空地,当着村民的面,演示着简易陷阱和机关。

“各位乡亲!”

李汉文嗓门洪亮。

“你们瞧好了!这陷坑,这滚木,这弓弩,都是咱亲自设计的!”

他指着一个被伪装成平地的陷坑。

“民夫的任务,只是搬运材料,把这些木头、石头运到地方!至于危险活,都是我们军卒来干!”

军卒们配合默契,将木桩、石块巧妙地布置在地上,演示风雷军如何被绊倒、被滚木砸中。

村民们则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全部看得目瞪口呆,不时发出惊呼。

“而且我们承诺,咱们征调的民夫,不拿刀,不拿枪,只是搬运!到时候所有的危险,都由军爷们承担!”

李汉文再次按照杨越的要求强调,试图打消村民内心深处的恐惧。

铁木村。

小玲儿则是穿着旧衣裳。

跑到村头,拉着村里婶子的手。

“婶子,杨百夫长是好人,他说了,修工事是为了保护我们,还有肉干吃呢!”

她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天真。

紧接着,小玲儿又把杨越给的红薯分给村里的小伙伴。

又把肉干省下来,偷偷塞给那些犹豫的村民看。

“你看,是真的肉干,香着呢!”

可村民们,依然在纠结。

杨越营帐内,韩雯则是抱着一摞账册,走到杨越面前。

“百夫长,告示效果不错,已有零星民夫报名。”

她说这话却没有更开心。

“可是……咱们军营,粮食所剩不多了。”

韩雯轻声说,指了指账本上触目惊心的数字。

“而且,就算现在想买,县城里,恐怕也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