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晋修迎着他们的目光，在窗边坐下。
几乎是同时，他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
“王爷。”
是清晖。
傅晋修镇定自若地拿起书桌上的书，是一本讲解书法的古书。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王爷，昨日已经让府上的人开仓布粥了，小世子让属下问王爷安。”
“离开数月，安儿倒是长大了。”傅晋修话语间带着笑意。
清晖抿唇，他该不该告诉王爷，小世子还问了林姑娘的事情。
“让太后宫里的人最近机敏一些，别漏马脚。”傅晋修抬眸看了一眼窗外的侍卫，佯装挠耳朵，转头看了一眼清晖。
清晖颔首，“是。”
“好了，下去吧。”傅晋修转回来，继续看书。
清晖离开之后，先去了太后宫中，在出宫的路上，瞧见御膳房的方向，心思一动，纵身赶往。
御膳房内，琴儿正在向御厨点菜，说了八九样，听得御厨直皱眉头。
“好了，该你了。”琴儿不屑地看向齐寰宇。
齐寰宇的目光在御膳房的食材上扫视一圈，最终停留在几颗小白菜上。
“麻烦您炒一盘青菜就行，两碗米饭。”齐寰宇对御厨笑道。
晋修让他跟过来自然不是真让他点菜，而是想让他整一整这个丫鬟罢了。
他的话让御膳房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灶台下火苗舔舐木柴的声音。
皇宫内昨夜就传开了，晋王回宫的路上遇刺，有一人救了王爷，被王爷破格提拔为少尉。
掌勺御厨心中立刻明白齐寰宇就是那个少尉，因而斟酌着又向齐寰宇求证。
“大人只要一盘菜？”
齐寰宇愣了愣，“是不是我要的多了？那我吃王爷剩下的也可以。”
掌勺御厨使劲摆手，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齐寰宇叹了一口气。
“大人为何要叹气？”他问道。
齐寰宇心中暗喜，就等着你问呢。
“只是想起我随王爷回京的路上，饿殍遍地，再瞧自己，心中有些过意不去。”齐寰宇声音低沉。
御膳房的众人不吭声了。
他只要一盘青菜就过意不去，且不说皇宫里的皇上娘娘，外面的达官贵族们也要愧疚死了。
话虽这么说，御膳房的人也都是凭借自己的本事爬上来的，不少人也出身寒门，知晓外面生活不易，对齐寰宇的话并不反感，只有琴儿暗暗撇嘴。
“大人如此节俭，显得奴婢不懂事了。”琴儿收起心中所想，委屈道。
御膳房的人对琴儿并不熟悉，看穿着打扮知道是太后宫里的人，心里不觉得有什么，更有人为琴儿抱屈。
宫里的人哪知道外面的艰苦，琴儿又是太后宫里的，若是能在太后跟前走过场，平时的用度能赶上后宫的答应。
不知者无罪嘛。
“既然姑娘知道了，那就去掉四道菜吧。王爷在镇上时，不比宫中，一顿只有一道菜，留下一半的菜也是奢侈了。”齐寰宇又扮起耿直人设。
琴儿一口气堵在喉咙，她万万没想到齐寰宇敢这么说。
御厨们也愣住了，能这么说吗？
齐寰宇的一番话可看做是晋王的善，也可以看做对皇上太后的嘲讽。
外面饿殍遍地，难道皇上和太后不知道吗？
他们越想，越觉得后背生寒。
齐寰宇却像没事人一样，笑道，“你们不介意我在旁边看着吧？”
御厨们此时也明白齐寰宇因出身低微，所以说话不会三思，既然如此，要在旁边看着他们做菜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也有一部分人在想，在晋王回京的路上，齐寰宇可是救了晋王啊！
齐寰宇的功劳是靠晋王的性命无虞换来的，可不得好好保护晋王吗？
保护自然也要提防菜里有毒了。
琴儿有些不耐烦，她还想着早点从御膳房回去和晋王说几句话，现在倒好，要站大半个时辰，偏偏没一个人觉得这件事不对，她也不能说什么。
暗处的清晖看着这一幕，忍俊不禁，转身消失在阳光的阴影下。
等饭菜做好，齐寰宇亲自将所有的菜装进食盒，又亲自拎着回去，让一直想插手的琴儿只能干看着。
“奴婢还以为大人是个武夫，没想到粗中有细。”路上，琴儿跟齐寰宇搭话。
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粗汉子，可她要从齐寰宇嘴里套话，就必须拉近她和齐寰宇的关系。
“请姑娘自重。”齐寰宇冷不防道。
他的声音浑厚，又没有刻意地收敛音调的大小，瞬间半条路上的太监宫女都看向他们。
琴儿瞬间乱了阵脚，她怎么就不自重了！
为了挽救，琴儿猛地跪在地上，膝盖吃痛，她咬紧牙关才没有痛呼出声。
“大人何出此言？请大人不要冤枉奴婢，奴婢实在惶恐。”
齐寰宇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琴儿姑娘怎么又跪下了？你快起来。”
琴儿将脑袋埋的更低，“大人不还奴婢一个清白，奴婢就长跪不起。”
“还你清白？你的清白何时交给我了？”齐寰宇不解。
琴儿深吸一口气，才没有被气背过去。
“大人方才说让奴婢自重，奴婢不知何时在大人面前失了分寸。”琴儿腔调中已经带了哭意。
残留的几个看热闹的太监也觉得是齐寰宇错了，但无人敢上前教训他。
几十步开外的宫门正有一顶轿辇抬进来，齐寰宇瞥了一眼，也跟着跪在地上。
“琴儿姑娘冤枉我了，文某人只是一介粗汉，家中娶了妻子，琴儿姑娘先是寻死觅活，刚刚又忽然夸我，琴儿姑娘惶恐，文某人也着实惶恐啊。”
他说完，还朝琴儿拜了一下，“要是我冒犯到琴儿姑娘了，文某罪该万死！”
轿辇上的淑妃皱眉，轻轻抬手，轿辇停下。
“紫霏，你扶我过去。”
淑妃将手搭在贴身丫鬟胳膊上，走向还跪在地上的两人。
围观的太监赶紧跪下，“奴才拜见淑妃娘娘。”
背对着宫门的琴儿也赶紧调转方向，向淑妃行礼。
齐寰宇眼珠转动，却是仰起头愣了一下又行礼，“拜见淑妃娘娘。”
“你就是晋王的恩人吧？”淑妃没有理会别人，只看着齐寰宇，“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