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暖意并未持续太久。
此刻,县衙后衙的书房内,永泰县令李明正与一人相对而坐,悠闲品茗。
这李明,年约四旬,面皮白净,留着八字须,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精明与圆滑。他并非科举正途出身,而是花了大价钱捐来的官。根基不稳,自然要依附地方势力。
他对面之人,正是钱家旁支族人,钱永年。此人三十出头,鹰钩鼻,三角眼,一看便知是精于算计、心狠手辣之辈。钱家许多见不得光的勾当,都由此人负责处理。
此次设计孙平等人,抢夺银两马匹,再栽赃陷害,便是钱永年的手笔。
“永年兄,”李明放下茶杯,笑道,“这次的事情,办得干净利落。那安远堡的百户,不过是个武夫,量他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钱永年阴恻恻一笑:“区区一个百户所,也敢来我永泰县撒野?不知死活!大人放心,只要将那姓孙的定了罪,流放出去,此事便天衣无缝。”
李明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批银子到手,我运作升迁之事,便又多了几分把握。将来若能高升,定然忘不了钱家的助力。”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县令能坐稳,全靠钱家支持。想要再往上爬,更离不开钱家的财力打点。
就在这时,一名仆役匆匆进来禀报:“老爷,外面安远堡百户陈骁求见。”
李明闻言,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嘴角露出一丝轻蔑:“哦?他倒是来得快。一个小小武官,也敢直接上门?哼,让他等着!”
他对仆役道:“就说本官公务繁忙,让他先在偏厅候着。晾他半个时辰再说!”
钱永年附和道:“不错,先挫挫他的锐气!让他知道,这永泰县是谁的地盘!”
仆役领命而去。
李明端起茶杯,与钱永年相视一笑,仿佛已将陈骁拿捏在股掌之间。在他们看来,武官大多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只要稍加威吓,再许以小利,便能轻易打发。
偏厅之内,陈骁端坐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茶水尚温,但他心中的怒火,却早已冰冷如霜。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转眼便是半个时辰。期间,除了最初送茶水的衙役,再无一人前来理会。
刘猛有些沉不住气,低声道:“大人,这县令分明是故意怠慢我们!”
张凯也皱眉道:“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与钱家沆瀣一气了。”
陈骁放下茶杯,脸上却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那笑容带着几分森然,几分嘲讽。
“看来,这位李县令,是不打算讲道理了。”他缓缓站起身,“既然礼数已尽,那就无需再谈。”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斥责,只是平静地转身,向外走去。
刘猛和张凯见状,连忙跟上。他们能感受到,自家大人平静外表下,那汹涌的杀意。
走出县衙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陈骁眯起眼睛,望了望这看似平静的县城。
他知道,和平解决的希望,已经彻底破灭。
这地头蛇,比想象中还要顽固,还要嚣张。
那就,用拳头来说话吧!
他翻身上马,对刘猛和张凯道:“走,出城!与武大哥会合!”
三人策马疾驰,很快便消失在永泰县的街道尽头。一场风暴,即将在平静的表象下,酝酿成型。
城外,密林深处。
武峰正带着留守的家兵们原地休整,见到陈骁三人策马归来,连忙迎了上去。
“大人,情况如何?”武峰急切地问道。
陈骁翻身下马,面色冷峻,将县衙内遭遇冷遇,对方刻意刁难的情形简略说了一遍。
“这狗官!竟敢如此无视朝廷法度!”刘猛气得破口大骂。
“连面都不肯见,摆明了是要死保钱家了!”张凯也是一脸愤懑。
其余家兵听闻,更是忧心忡忡。
“大人,连县令都这样,我们该怎么办?”
“是啊,硬闯县衙肯定不行……”
“孙大哥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焦虑的情绪开始蔓延。
陈骁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县衙这条路走不通,我早有预料。对方既然不讲规矩,那我们就用我们自己的规矩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救人,自然要救!但不是硬闯,而是智取!”
众人闻言,精神稍振,齐齐看向陈骁,等待他的下文。
陈骁继续道:“我等目标太大,继续留在永泰县左近,容易被钱家和县衙的人盯上。张凯!”
“属下在!”张凯应声出列。
“你带领大部分兄弟,即刻转移,去城南那片山头寻个隐蔽之处扎营。”陈骁指着远处连绵的山峦,“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城,采购物资也要小心行事,乔装打扮,避免与钱家发生冲突。”
“是!大人放心!”张凯领命。
陈骁又看向武峰和刘猛:“武大哥,刘猛,你们二人随我走一趟。”
武峰问道:“大人,我们去哪里?”
“去定远县!”陈骁吐出三个字。
定远县?众人皆是一愣。定远县距离永泰县足有两百余里,地处偏僻,这个时候去那里做什么?
陈骁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吩咐张凯尽快带人转移,约定了联络信号。
安排妥当后,陈骁便带着武峰和刘猛,三人三骑,调转马头,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一路无话,晓行夜宿。
这日傍晚,三人行至一处荒郊,眼看天色已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便寻到一间破败的山神庙,打算在此歇息一晚。
升起篝火,简单吃了些干粮。
庙外寒风呼啸,庙内火光跳跃,映照着三人的脸庞。
武峰终于忍不住问道:“大人,我们去定远县,到底是要做什么?孙大哥他们还在大牢里,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啊!”
刘猛也点头附和,显然同样心急如焚。
陈骁往火堆里添了些枯枝,火苗蹿升,映得他眸子亮得惊人。
“武大哥,我知道你担心。”他缓缓开口,“正因为要救人,我们才要去定远县。我要去找一个人。”
“找谁?”武峰追问。
“凌枫!”陈骁吐出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