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多少人手可以动用?”陈劲急切地问道,他深知刺杀一个百户所总旗的风险有多大。

陈骁沉吟片刻,看了一眼身后的铁虎和刘刚,以及守在门外的吴军,加上自己,还有之前一同救人的赵峰,一共五人。

“算上你,我们有六个人。”陈骁坦言,“正面强攻孙府,绝无可能。但若是途中设伏,以有心算无心,六个人,足够了!”

铁虎闻言,有些担忧:“陈哥,对方毕竟有近二十人,我们只有六个,是不是太冒险了?要不要……把那些新兵也带上?”

刘刚也附和道:“是啊,陈哥,多些人手总是稳妥些。”

陈骁还没开口,陈劲已经急忙摇头:“不可!绝对不可!那些新兵蛋子,刚入伍没多久,忠诚如何,胆气如何,都未可知!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万一走漏半点风声,或者临阵脱逃,我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此事,宁缺毋滥!”

陈骁赞同地点头:“陈劲说得对。兵贵精,不贵多。伏击战,打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六个信得过的兄弟,精心策划,足以成事!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目标。”

他看向陈劲:“正月初三,还有多少天?”

“今日已是腊月二十,还有十三天。”

“十三天……”陈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时间足够了。我们需要选定一个合适的伏击地点,并且准备好武器和退路。”

“伏击地点,我知道一个好去处!”陈劲精神一振,“从朝元堡去庆安堡,必经一道叫做‘一线天’的峡谷,两边是陡坡,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官道,仅容一辆马车通过。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绝佳的设伏之地!”

“好!就定在一线天!”陈骁当机立断,“这几天,你好好养伤,我会让吴军每日送药过来。你需要做的,就是养好精神,到时候,给我们指认目标,或者……在关键时刻,给你这位‘老主人’送上最后一程!”

陈劲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大人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桌上的酒和鸡,留给姐和孩子补补身子。”陈骁站起身,“我们先走一步,免得引人注意。”

他示意铁虎和刘刚,留下了一些碎银,然后带着人悄然离开了破旧的小院。

陈劲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酒肉和银子,以及旁边露出希冀目光的妻儿,紧紧攥住了拳头。孙浩,你的死期,到了!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南山堡的宁静。

沈岩带着几名亲兵,护送着一名身穿吏服的小吏,来到了陈骁家门前。

“陈兄弟!大喜啊!”沈岩人未到,声先至,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陈骁早已得到消息,带着铁虎等人迎了出来。

那小吏验明正身,展开一份黄绢文书,朗声宣读:“……兹任命陈骁为朝元堡百户所南山堡分汛小旗,总领汛内军务,钦此!”

“卑职陈骁,领命!”陈骁上前一步,双手接过任命文书和一枚崭新的黄铜印信。

入手微沉,这便是权力的象征。

“恭喜陈小旗!贺喜陈小旗!”沈岩满脸堆笑地拱手道喜,“按照咱们卫所的老规矩,新官上任,当披甲佩刀,骑马游街,以示威仪,也好让堡内军户一体知晓!”

他早已命人准备好了一套崭新的小旗官锁子甲、一柄雁翎刀,还有一匹披红挂彩的高头大马。

陈骁知道这是惯例,也是立威的好机会,便没有推辞。

在铁虎和刘刚的帮助下,陈骁穿上略显沉重的盔甲,腰挎官刀,翻身上马。

“咚咚锵!咚咚锵!”

沈岩安排的几个兵丁敲锣打鼓,走在前面开道。

陈骁骑在马上,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目光扫过街道两旁探头探脑、神色各异的军户们。

从一个备受欺凌的“酒鬼”,到如今执掌一汛军务的小旗官,他只用了短短数月。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南山堡的地位,将彻底不同。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卒,而是真正步入了这大明边镇的统治阶层!

“快看!是陈骁!”

“我的老天爷!他真当上小旗官了!”

“这才多久啊?前阵子不还是个喝得烂醉的窝囊废吗?”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是官了!你还敢胡说八道!”

陈骁骑着高头大马,在锣鼓喧天中缓缓行进,南山堡的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军户和家眷。

议论声、惊叹声、羡慕声,不绝于耳。

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马上那个身披铠甲、腰挎官刀的年轻人。

变化太快了!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那个曾经被孙浩压得抬不起头,被堡里许多人瞧不起的陈骁,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飞冲天,成了手握实权的小旗官!

这简直比说书先生嘴里的故事还要离奇!

难道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不少曾经欺负过陈骁,或者说过他坏话的人,此刻都缩着脖子,躲在人群后面,生怕被陈骁看到。

他们心中充满了懊悔和恐惧。

谁能想到,这个昔日的“酒鬼”,如今竟成了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

以后,可千万不能得罪这位陈小旗了!

人群中,周芷兰挤在最前面,看着自家男人威风凛凛的样子,激动得小脸通红,眼中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她用力地挥着手,想让陈骁看到自己,又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这就是她的男人!她周芷兰的丈夫!

从今天起,她就是官太太了!

等游街结束,她一定要去后院的小祠堂,给爹娘上柱香,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不远处,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口,林氏在女儿林瑶的搀扶下,也默默地看着游街的队伍。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看着马上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眼神中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那个曾经和她一起掏鸟窝、下河摸鱼的少年,真的长大了,出人头地了。

真好……

她轻轻咳嗽了几声,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