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这情况,林泽城明显处于疯癫状态,他们哪里敢开口劝阻?万一惹恼了他,别说赏钱了,小命都可能不保。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家奴也是个利索人,抡起斧头,“咔嚓”几下,就将硕大的虎头从虎身上砍了下来。

林泽城一把抢过血淋淋的虎头,捧在怀里,脸上露出一种诡异而满足的笑容,口中念念有词:

“麟儿,爹给你报仇了!爹给你报仇了!哈哈哈。.”

他抱着虎头,时而大笑,时而痛哭,神情变幻不定,看得陈骁等人心里直发毛。

陈骁心中暗自嘀咕,这林千户不会真的疯了吧?他该不会忘了承诺的赏格和官职吧?

就在他担心的时候,林泽城似乎终于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陈骁五人。

他抱着虎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目光扫过他们,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沙哑着嗓子问道:

“是你们。.杀了这头畜生?”

“回大人,正是!”吴军连忙躬身答道。

林泽城点点头,道:“好。.很好。.你们立了大功。.”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然后说道:“本官之前说过,斩杀此獠者,赏钱一百贯,首功者,破格提拔为小旗。.本官,言出必行!”

听到这话,陈骁等人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赏钱,稍后去账房支取。”林泽城继续说道,“那个。.小旗的官职,你们谁是首功?”

陈骁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大人,卑职陈骁。此次猎虎,乃我等兄弟齐心协力,蒙兄弟们推举,由卑职领受首功。”

林泽城浑浊的目光落在陈骁身上,打量了他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

“陈骁。.哦,是你。.”他点了点头,“本官记得你,前些日子,是你杀了钱明那个狗东西吧?嗯,不错,有胆色,也有本事。”

他似乎对陈骁有些印象。

“小旗的任命文书,本官会立刻上报兵部备案。快则一月,慢则两月,朝廷的正式任命就会下来。”

“至于钱明之前留下的那副盔甲,本官会让人修改好,一并送去给你。”

“从今日起,钱明那个小旗的缺,就由你先暂代署理!手下兵丁,也归你调遣!”林泽城挥了挥手,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谢大人提拔!”陈骁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行礼。

林泽城却不再理会他们,抱着那颗虎头,口中又开始念念有词地呼唤着他儿子的名字,转身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府门。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将陈骁等人留在了门外。

看着紧闭的大门,再看看地上那具没了头的虎尸,五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哭笑不得。

“这。.这就完了?”刘刚小声嘀咕道。

“行了,至少赏钱和官职都落实了。”吴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赶紧去账房领钱,然后把这虎尸处理掉。”

陈骁点点头,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林泽城现在的状态太不稳定了,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于是,五人合力,再次扛起那具没了头的虎尸,在周围军户们或是羡慕、或是敬畏的目光中,离开了林府门前。

他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堡里唯一的一家屠户铺子——赵屠户家。

赵屠户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不仅杀猪宰羊,处理各种猎物也是一把好手。

陈骁他们打算将这虎皮、虎骨、虎肉都卖给赵屠户。虽然没了虎头,虎皮价值大打折扣,但虎骨和虎肉还是能卖些钱的。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这张破损的虎皮,连同虎骨和虎肉一起,赵屠户只肯出二十贯钱收购。

这个价格,比陈骁预想的还要低不少。但也没办法,谁让虎皮损坏得太严重了呢?而且赵屠户是堡里独一家,他们也没别的选择。

拿到钱后,按照之前的约定,陈骁没有要,将二十贯钱分给了吴军、铁虎、刘刚、赵强四人,每人正好分得五贯钱。

虽然比预想中的一百贯差了太多,看来林泽城说的一百贯只是指兵部的赏格,并非他个人出钱,但加上之前卖掉的虎内脏,以及后续可能的兵部赏赐,这次冒险也算收获颇丰了。尤其是每人额外得了五贯钱,大家脸上也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从屠户铺子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赵强揣着沉甸甸的五贯钱,忍不住感慨道:“林千户真是。.哎,可怜啊,好好的一个人,因为死了儿子,都快疯了。”

刘刚也心有余悸地点头:“是啊,刚才看他那样子,真吓人。希望他能挺过去吧。”

吴军则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林千户如今这个状态,恐怕是难以理事了。以后这朝元堡的军务。.怕是要乱了。”

他看了一眼陈骁,意有所指:“尤其是成武和林坤那两位总旗,之前就因为林千户压着,才勉强维持表面和气。现在林千户这样子,他们两个。.怕是要斗起来了。”

陈骁闻言,心中也是一沉。

吴军说得没错。林泽城是整个朝元堡的定海神针,他若真的一蹶不振,那堡内的权力平衡势必会被打破。

成武勇猛但鲁莽,林坤沉稳但心机深沉,两人素来不和。一旦失去制约,堡内恐怕会生出不少事端。

而自己这个刚刚上任的小旗,夹在他们中间,未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陈骁叹了口气,暂时将这些烦心事抛在脑后。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兰儿。

他揣着自己分到的那额外四贯钱,卖虎货多出的一贯,他坚持自己只拿一贯,剩下三贯给吴军他们分了,又去集市上称了十颗鸡蛋,还破天荒地买了两只肥硕的老母鸡,这才脚步轻快地朝着家里走去。

回到自家那个熟悉的小院,陈骁却没有在院子里看到周芷兰忙碌的身影。

侧耳一听,却听到里屋传来一阵规律的“吱呀、咔嚓”声。

是织布机的声音。

陈骁心中一暖,推门走进屋内。

只见周芷兰正坐在那架简陋的织布机前,娴静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她神情专注,双手熟练地操作着梭子,丝毫没有察觉到陈骁的归来。

直到陈骁将手中的老母鸡放下,母鸡发出“咯咯”的叫声,周芷兰才猛地惊醒过来,回头一看。

“夫君!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