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永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之际。

清风堡南面城墙下,一处平日里极为隐蔽的坍塌缺口旁。

家奴王五,正领着十二个形容憔悴,面带病容的男男女女,借着微弱的星光,小心翼翼地向堡内潜入。

这十二人,正是李氏的娘家亲眷。

他们一路从瘟疫肆虐的安平县逃难而来,早已是身心俱疲,狼狈不堪。

“都跟紧了,动作轻点,别发出声音!”王五压低了声音,紧张地四下张望着。

他知道,若是被巡逻的兵丁发现,他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幸好,今夜的巡逻似乎有些松懈,或许是连日紧绷,兵丁们也有些疲惫了。

王五一行人有惊无险地穿过缺口,进入了清风堡内。

随后,他领着众人,沿着偏僻的小巷,一路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了陈府的后门。

后门早已虚掩着,李氏正焦急地等候在那里。

见到王五和娘家人平安抵达,李氏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快!快进来!”她急忙招呼众人进府,然后迅速关上了后门。

“爹,娘,大哥,二嫂……你们可算来了,快随我来。”

李氏将娘家十二口人,悄悄安置在了后院一处早已准备好的偏僻厢房之中。

“女儿啊,多亏了你,不然我们一家老小,可就真的要死在安平县了!”李氏的父亲,一个名叫李泰山的老者,拉着女儿的手,老泪纵横。

其余人等,也是纷纷对着李氏感恩戴德。

“爹,说的哪里话,我们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李氏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对了,女婿呢?他怎么没出来?”李泰山四下看了看,不见陈永昌的身影,不由开口问道。

李氏闻言,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呀,被那陈骁吓破了胆,这会儿正躲在书房里发愁呢!别管他,没出息的窝囊废!”

李泰山等人听了,也不好再多问。

毕竟,他们如今是寄人篱下,全靠这个女儿照拂。

接下来的几天,清风堡内的疫.情,似乎真的如同陈骁所预料的那般,开始逐渐趋缓。

每日新增的病患数量在减少,痊愈的人数在增加。

隔离区内的气氛,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死气沉沉,多了几分生机和希望。

陈骁的心情,也随之好了不少。

这日,他正在隔离区外,与洛清梦一同看着莲儿等几个孩童在空地上嬉戏。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驱散了不少连日来的阴霾。

“清梦,等这次疫.情彻底平息之后,我便正式向你提亲,八抬大轿,将你迎娶过门。”陈骁看着洛清梦,眼中充满了柔情。

洛清梦闻言,俏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一切但凭陈郎做主。”

她的心中,早已认定了这个男人。

一旁的莲儿跑了过来,拉着洛清梦的衣袖,仰着小脸问道:“洛姐姐,你和陈总旗大人成亲的时候,莲儿可以给你当陪嫁丫鬟吗?”

陈骁哈哈一笑,摸了摸莲儿的头:“当然可以,到时候,你就是洛姐姐身边最得力的小管事!”

莲儿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洛清梦看着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她幻想着,等疫.情过去,她便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过上安稳平静的日子。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此时,一名陈府的家仆,神色慌张地从远处飞奔而来。

“大人!总旗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陈骁见状,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何事如此慌张?”

那家仆跑到近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大人……夫人……林氏夫人她……她突然病倒了!”

“什么?!”

陈骁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林氏病倒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不敢多想,也来不及多想,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快!回府!”

陈骁一把抱起莲儿,也顾不上和洛清梦多说什么,转身便朝着总旗府邸的方向狂奔而去。

洛清梦也是花容失色,她深知林氏有孕在身,一旦染上瘟疫,后果不堪设想。

她连忙跟在陈骁身后,一同赶往府中。

总旗府邸,林氏的卧房之外。

姐姐陈氏早已等候在此,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眼圈通红,显然是哭过了。

洛清梦也先一步赶到,正在轻声安慰着陈氏。

见到陈骁回来,陈氏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带着哭腔道:“夫君,你可算回来了!你快去看看林氏,她……她方才突然就吐了,还发着高热,怕是……怕是染上那瘟病了!”

陈骁将莲儿交给姐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推开房门,快步走了进去。

卧房之内,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异味。

林氏正躺在**,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干裂,看上去极为虚弱。

她蜷缩着身子,不时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呻吟,床边的痰盂之中,满是呕吐物。

这症状,与那些瘟疫患者,何其相似!

陈骁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疼痛。

他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林氏冰凉的手,柔声道:“娘子,我回来了,你感觉怎么样?”

林氏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陈骁,眼中闪过一丝光彩,却又迅速黯淡下去。

她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夫君……我……我是不是也染上瘟疫了?我……我好难受……”

“别胡思乱想,不会有事的,有我在这里。”陈骁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和恐惧,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安慰着她。

此时,洛清梦也走了进来。

她先是对着陈骁微微颔首,然后走到床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搭在了林氏的手腕上,凝神诊脉。

片刻之后,洛清梦秀眉微蹙,收回了手。

她对陈骁轻声道:“陈郎,林姐姐的症状,确实与瘟疫相似。只是……她的脉象,似乎与之前那些病患略有不同,具体哪里奇怪,我也说不上来。”

陈骁闻言,心中更是沉重。

连洛清梦都这么说,看来林氏染上瘟疫,已是八.九不离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