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她不自觉地靠近了陈骁一些。
淡淡的幽香,从她身上传来,萦绕在陈骁的鼻尖。
陈骁心中微微一动,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若有需要,我定不会与你客气。”
他知道,洛清梦并非寻常女子,她的聪慧和坚韧,在这场抗疫之战中,确实帮了他不少忙。
比如,她会细心地记录每日病患增减的情况,分析哪些区域疫.情更重,哪些措施更为有效。
她还会用她那温柔的声音,去安抚那些绝望的病患和家属,给他们带去一丝慰藉。
甚至,她还根据一些古籍偏方,结合老大夫的经验,提出了一些辅助治疗的建议。
可以说,洛清梦的存在,不仅仅是帮手,更像是一缕清泉,滋润着这片被瘟疫笼罩的绝望之地。
杏儿远远地看着自家小姐和陈总旗并肩而立,低声交谈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总觉得,自家小姐看向陈总旗的眼神,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了。
多了几分仰慕,多了几分情愫。
不过,杏儿也觉得,陈总旗这般英雄了得的人物,确实值得小姐倾心。
只是,陈总旗已经有了夫人,而且夫人还有了身孕……
杏儿甩了甩头,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
清风堡内,瘟疫的阴影依旧浓重。
除了陈骁和他麾下核心的少数几人仍在第一线奔波,其余大部分堡内官员,早已是闭门不出。
他们每日所需,皆由家中仆役小心翼翼地代为采买传递。
一旦有仆役不幸染病,便会被毫不留情地送往隔离区,自生自灭。
人心之凉薄,在灾难面前,往往显露无疑。
……
总旗陈永昌府邸,内宅书房之中,烛火摇曳。
陈永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眉头紧锁。
他的妻子李氏,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老爷,夜深了,喝碗参汤暖暖身子吧。”李氏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
陈永昌接过参汤,却没有喝,只是放在一旁。
“夫人,你说这陈骁,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老辣,竟真的让他把这该死的瘟疫给控制住了不少。”陈永昌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既有对陈骁能力的几分佩服,也有对自己前途的担忧。
如今陈骁在堡内的声望,已是如日中天,远非他这个老牌总旗可比。
李氏闻言,嘴角露出一抹不以为然的笑容。
“老爷,他陈骁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总旗罢了,还能翻了天不成?”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压低了声音说道:
“对了,老爷,有件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娘家那边,遭了瘟,日子过不下去了。我寻思着,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等死,便派了家奴王五,悄悄去了一趟安平县,将我爹娘和兄弟侄子一共十二口人,都接了过来。”
“什么?!”陈永昌闻言,如同被火烧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中的茶杯也失手掉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你……你疯了不成?!安平县如今瘟疫肆虐,比永泰县好不了多少!你竟敢在这个时候,把他们接回来?!”
陈永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声音都变了调。
“你知不知道,陈骁为了防疫,下了格杀勿论的死命令!一旦被他发现,我们全家都要掉脑袋的!”
李氏见丈夫如此失态,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她撇了撇嘴,不以为意地说道:“老爷,你怕什么?王五是趁着夜色,从城墙的豁口处偷偷进来的,神不知鬼不觉,谁会知道?”
“再说了,他们是我娘家人,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已经将他们安置在后院最偏僻的几间厢房里,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会有事的。”
李氏仗着自己是陈永昌的正室,平日里在府中说一不二惯了。
而且她并未亲眼见过陈骁那雷厉风行的铁血手段,只当他是个走了运气的年轻小子,心中并不如何畏惧。
陈永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氏,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这个蠢妇!你这是要害死我们全家啊!”
他深知陈骁的为人,那是个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主。
清风堡封锁得如同铁桶一般,怎么可能真的有那么多“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
“老爷,你怎么说话呢?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陈家着想吗?多几个人,将来也能多几分助力不是?”李氏犹自嘴硬。
她反而有些瞧不上自己丈夫这副畏首畏尾的模样。
“陈骁他再厉害,还能不讲王法了?你可是朝廷任命的总旗官,他敢把你怎么样?”
陈永昌听到这话,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王法?在这瘟疫横行的清风堡,陈骁的话,就是王法!
他无力地瘫坐回椅子上,心中一片冰凉,充满了绝望。
他仿佛已经预感到,一场天大的祸事,即将降临到陈家的头上。
“完了……全完了……”陈永昌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李氏见状,心中也是一阵烦躁。
“行了老爷,别自己吓自己了。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我去看看我娘他们。”
说罢,她也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陈永昌,径直转身离开了书房。
陈永昌呆坐良久,只觉得手脚冰冷,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李氏那个蠢女人,根本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而他自己,却也没有勇气去向陈骁主动坦白。
他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祈祷这件事千万不要败露。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夜色,愈发深沉。
而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整个清风堡。
陈永昌在书房内枯坐了一夜,心乱如麻。
他既痛恨妻子李氏的愚蠢和胆大妄为,又痛恨自己的懦弱无能。
事情已经发生,他除了祈祷不要败露,竟想不出任何应对之策。
他甚至隐隐希望,这件事早点被陈骁发现才好,至少那样,或许还能争取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若是等陈骁自己查出来,那后果……他不敢想象。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