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辽东将乱,朝廷昏聩,天下汹汹,正是英雄用武,建功立业之时!壮士何苦屈居于这小小的安远堡,为一个不知死活的陈骁卖命?”
“若壮士肯弃暗投明,归顺我钱家。钱某愿以客卿之位相待!保你高官厚禄,锦衣玉食!日后,随我钱家,共创一番霸业!岂不强过在此,为一个将死之人,陪葬送命?!”
他竟然在两军阵前,公然开口招降武峰!
在他看来,武峰这等武艺高强的猛将,若是能够为己所用,必将是一大助力!更何况,若是能当场策反陈骁的心腹大将,对安远堡守军的士气,也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面对钱绍宗的招降,武峰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之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他止住笑声,目光灼灼地看着钱绍宗,言辞铿锵,掷地有声地说道:“哈哈哈!钱绍宗!你未免也太小看你家武爷爷了!”
“我武峰虽然读书不多,但也知道‘忠义’二字,该如何书写!既然我已认陈总旗为主,便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绝不会有半分背叛之心!”
“你这等背信弃义,临阵招降的卑劣行径,简直是对我武峰天大的人格侮辱!”
“想让我武峰投降你这等阴险小人?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钱绍宗见武峰意志坚定,言辞激烈,知其断然不可招降,心中虽然感到有些惋惜,但也暗自敬佩其为人。
大丈夫,当如是!
他冷哼一声,道了声:“既如此,那便休怪钱某无情!来日方长,钱某定要亲手取下你的首级!”
说罢,他不再多言,调转马头,缓缓返回本阵。同时,也暗自戒备着武峰,以防他趁机追击。
武峰也冷笑一声,不屑地啐了一口唾沫,勒住马缰,同样返回了安远堡城下。
此时,陈骁也已经停止了擂鼓。
武峰来到陈骁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请罪道:“大人!末将无能!未能阵斩那钱绍宗!请大人责罚!”
陈骁连忙上前,双手将武峰扶起,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安慰道:“武大哥何罪之有?那钱绍宗乃是钱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武艺本就不凡,麾下更有精兵猛将。你能与他大战五十余回合,不分胜负,已经足以证明你的勇武!何谈罪过?”
他拍了拍武峰的肩膀,笑道:“在我看来,那钱绍宗也算是一员不可多得的勇将。只可惜,他遇到了我们。如今,我安远堡固若金汤,士气如虹,他钱绍宗想要攻下,简直是痴人说梦!”
兄弟二人并肩而立,相视一笑,一同朝着城内走去。
身后的城门,也随之缓缓关闭。
城墙之上,那些亲眼目睹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将领对决的军户们,爆发出比之前更加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呐喊声!
虽然未能看到敌军主将被斩杀的场面,但己方主将能够与敌军主帅战成平手,并且成功逼退了敌军的进攻,这足以让他们欢欣鼓舞,士气大振!
此战过后,陈骁在安远堡的威望,无疑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所有的军户们,都发自内心地相信,在陈骁这位年轻有为,勇猛果敢的总旗大人的带领下,他们定然能够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保卫自己的家园,安身立命!
林坤、陈永昌等百户所的官吏,也纷纷赶来,向陈骁和武峰道贺。
林坤更是满脸堆笑,对陈骁大加赞赏,称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堪比古之名将!
陈骁只是谦逊地笑了笑,表示不敢当。
林坤提议,要设宴庆功,好好犒劳一下今日浴血奋战的将士们。
陈骁却婉言谢绝了,他表示,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敌军虽然暂时退去,但并未走远,随时都可能卷土重来。当务之急,是要救治伤员,修缮城防,做好应对下一次战斗的准备。
他说道:“林大哥,庆功宴之事,暂且不急。我得先去看看那些在战斗中受伤的弟兄们。”
林坤见状,心中对陈骁更加敬佩。临危不乱,居功不傲,体恤下属,此人,确有成大事之才!
他也不再强求,便与众官员,自去安排后续事宜。
陈骁则安排武峰总览城防事务,严加戒备,以防敌军夜袭。又让石敢当和张凯从旁协助,负责巡逻和后勤。
自己则带着几名亲兵,快步来到了一处事先便已经准备好的宅院。
这处宅院,原本是堡内一户富裕军户的空置房产,如今已被临时改造成了伤兵救治所。一些从军户中雇佣来的,有些经验的妇人,正在里面忙碌着,烧水,准备麻布,熬制草药。
陈骁一走进宅院,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药草味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他看到,在院子里的几张临时铺设的草席之上,正躺着十余名在刚才战斗中受伤的兵士。他们有的断了胳膊,有的伤了腿脚,有的身上还插着箭矢,个个面色痛苦,口中不时发出压抑的呻吟声。
而在这些伤兵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为一名伤兵清洗着伤口。
正是林氏。
她的身边,还跟着那个乖巧伶俐的小丫鬟小蝶,正在一旁打着下手,递送着清水和麻布。
林氏今日,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布裙,头发也简单地用一根布带束在脑后。往日里那娇弱羞怯的模样,此刻已被一脸的专注和凝重所取代。
陈骁让身后的家兵为自己卸下盔甲,随即也卷起袖子,加入了救治伤员的行列。
安远堡内,真正懂得一些外科手术和伤口处理的,除了陈骁自己,便只有林氏了。
自从上次在狼牙岭下,亲眼目睹了陈骁为刘猛缝合伤口,起死回生的神奇医术之后,林氏便对医术,展现出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在回到安远堡之后,她便时常向陈骁请教一些医学上的问题,学习辨认草药,处理伤口。甚至,还偷偷地用家中饲养的鸡鸭等牲畜,来练习缝合和包扎的技巧。
如今,她已经能够熟练地处理一些常见的外伤,并且在面对血腥的场面时,也能做到面不改色,镇定自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