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却慢慢恢复了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中,蕴含着无尽的悲哀。
“烧了他的宅子,其他人让他们走吧。离得越远越好。”
陈骁再次愣住了。
他看着洛清梦,看着她眼中那残存的一丝不忍和挣扎,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敬佩。
身负血海深仇,恨不得将仇人挫骨扬灰,却在最后关头,选择了放过他的妻儿。
这份在绝望和仇恨中,依旧闪烁的人性光辉,比她绝世的容颜,更加令人动容。
陈骁沉默片刻,对着洛清梦,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
“姑娘高义,陈某佩服。”
“放心,我会按照姑娘的意思去办。”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厢房。
门外,武峰和刘猛早已等候多时。见陈骁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走!去定远县!”陈骁没有过多解释,只吐出四个字。
三人迅速离开了小院,消失在暮色之中。
定远县,群山环抱。
县城往东十余里,有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流过。溪畔坐落着一个宁静的村落,名曰溪畔村。
几年前,村里来了一个外乡人,自称李善,带着妻子和一个十来岁的儿子。此人出手阔绰,在村口买下了一大片荒地,修建起一座青砖黛瓦的大庄园。
李善为人随和,乐善好施。不仅购置了大量田产雇佣村民耕种,还时常出资修桥铺路,周济村里的孤寡老人。
久而久之,村民们都对他尊敬有加,将他视为村里的大善人,实际上的乡贤。谁也不知道,这位受人爱戴的李善人,背负着怎样一段肮脏不堪的过往。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村东头的林氏,提着一篮子攒了好几天的鸡蛋,来到李家庄园门前。这是她的一点心意,感谢李善人前些日子借粮给她家度过难关。
门房收下鸡蛋,又按照李善的吩咐,回赠了一块不小的猪肉。林氏千恩万谢地去了。
庄园内,李善正在书房督促儿子李明哲读书。他对这个长子寄予厚望,期望他能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将李家彻底洗白。
看着儿子认真读书的模样,李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又想起了当年做的“那件大事”,虽然手段不光彩,但若非如此,哪有今日的富贵安逸?那个愚蠢的大哥,还有那个初露绝色的小侄女哼,不过是自己发家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正当他沉浸在对过往“功绩”的得意和满足中时,庄园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吵闹之声,还夹杂着几声惊呼和惨叫!
李善眉头一皱,正要起身查看。
书房门被猛地撞开,门房王轩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声音都变了调:“老爷!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一大群蒙面人!手里都拿着刀,还有弓弩!把把庄子给围了!”
李善心中一惊,但毕竟经历过风浪,他强作镇定:“慌什么!庄里有护院家丁!给我顶住!快派人去县城报官求援!”
王轩哭丧着脸道:“没用的老爷!他们人太多了!护院护院根本挡不住!而且而且他们指名道姓,说要找找李达!”
李达!
听到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李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瞳孔骤然收缩!
仇家!是仇家找上门来了!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镇定,也顾不上儿子和妻子,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他猛地转身,推开书房后窗,便要翻窗逃跑。
然而,他刚刚探出半个身子,就看到窗外,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身材挺拔,手持钢刀的青年。
那青年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正冷冷地看着他。
正是陈骁!他早已料到李达会从后窗逃跑,提前在此等候。
李达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他连滚带爬地跪倒在陈骁面前,磕头如捣蒜,“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好汉要钱?我给!庄子里所有的金银珠宝,都给您!还有还有女人!我那小妾”
陈骁冷眼看着他这幅丑态,只觉得无比恶心。
“李达,”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当年,你对你的亲大哥一家下手时,可曾想过饶他们一命?”
李达闻言,面如死灰,彻底绝望。
陈骁不再与他废话,手中钢刀寒光一闪!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李达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汩汩冒血的窟窿,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陈骁面无表情,反手一刀,一颗尚带着惊恐表情的人头,便滚落在地。
“处理干净,装起来。”陈骁对身后跟上来的武峰吩咐道。
随即,他沉声道:“将庄园内所有下人驱散!告诉李达的妻儿,立刻收拾细软滚蛋!从此不许再踏入定远县半步,否则,杀无赦!”
家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将庄园内的金银细软搜刮一空。
最后,陈骁亲自拿起一支火把,扔进了李达的书房。
熊熊烈火,迅速吞噬了这座沾满了罪恶和血腥的庄园。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空。
带着李达的人头和搜刮来的财物,陈骁一行人迅速返回了永泰县城外的山中营地。
“刘猛,你即刻进城,去悦来客栈留下记号,约洛姑娘午时在老地方相见。”陈骁下令道。
刘猛领命而去。
陈骁又将武峰和凌枫召集到主帐。
“此次缴获的金银细软,我们与凌大哥带来的人手,各取一半。”陈骁说道,“属于我们这边的,全部分发下去,犒赏兄弟们!”
武峰和凌枫自然没有异议。乱世之中,钱财和人心,同样重要。
到了午时,陈骁独自一人,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再次来到了城中那处僻静的小院。
小蝶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陈骁,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默默将他引进东厢房。
洛清梦已经换上了一身素白的孝服,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冰冷的玉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