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薄施粉黛,却更显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那清丽绝伦的容颜,比之上次惊鸿一瞥,更添了几分柔美动人。
她身着一件淡粉色的绫罗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月白色的轻纱褙子。衣衫虽然素净,却难掩其玲珑有致的身段。静静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遗世独立的清冷气质。
饶是陈骁见惯了周芷兰的娇俏和林氏的温婉,此刻也不由得心中微微一**。
他迅速定了定神,努力将注意力从那醉人的异香和绝世的容颜上移开。上前几步,拱手行礼:“洛姑娘。”
洛清梦缓缓抬起眼眸,看向陈骁。
陈骁注意到,她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显然这几日思虑过重,未能安眠。但这丝毫没有折损她的美丽,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
“陈大人。”她微微颔首回礼,声音依旧清冷,却比上次多了一丝温度。
她示意陈骁坐下,自己却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深邃如古井般的眸子,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
陈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审视的感觉。片刻之后,他微微垂首,避开了她的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寂。
洛清梦的脸颊,不易察觉地泛起一丝微红。她也移开了目光,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方丝帕。
心中念头急转。
这几日,她并非只是枯等。她动用了一些自己隐藏的渠道,暗中打探了关于陈骁的消息。
黑风岭斩杀猛虎,安远堡立威,收编鬼牙山贼寇,甚至与钱家结怨的始末桩桩件件,都传入了她的耳中。
此人行事狠辣果决,杀伐随心,绝非善类。但也重情重义,对手下兄弟颇为维护,似有古风。
这样的人,可以信任吗?
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将那沉重的秘密和复仇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沉默良久,洛清梦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再次抬起头,看向陈骁,清冷的眸子里,多了一丝决绝。
朱唇轻启,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我的家,原本有四口人”
她开始讲述一段尘封的往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父亲是小镇上一个普通的郎中,医术不高,却心地善良。母亲贤惠温柔,擅长女红。还有一个比她小三岁的弟弟,顽皮可爱。
家境虽不富裕,但一家人和和美美,其乐融融。那是她记忆中最温暖、最幸福的时光。
然而,这一切的美好,在她八岁那年,戛然而止。
随着年龄渐长,她的容貌愈发秀丽,身上那奇异的幽香,也渐渐显露出来。
这本该是上天的恩赐,却成了招致灾祸的根源。
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她被辗转贩卖,最终落入了这醉月楼中。
至于她的父母,她的弟弟早已不在人世。
说到此处,洛清梦脸上那短暂的幸福回忆,瞬间被刻骨的仇恨所取代。她的眼神变得冰冷,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扭曲的弧度,语气凄怆而怨毒。
陈骁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几分复杂的情绪。
怜悯,同情,还有一丝感同身受。
在这乱世之中,弱小就是原罪。美貌与异香,没有足够的力量守护,便会成为致命的毒药。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刀尖上行走?为了生存,为了保护身边的人,他同样双手沾满了鲜血,行事狠辣,不择手段。
但他始终恪守着自己的底线。
洛清梦的遭遇,无疑触动了他心中那份尚未完全泯灭的道义和良知。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包裹的女子,沉声问道:“你的仇人是谁?他在哪里?”
洛清梦的双手猛地握紧,指节捏得发白,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恨意,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我的亲叔叔——李达!”
“他如今化名李善,就住在定远县城外,一个叫溪畔村的地方,修建了一座庄园,过着富足安逸的生活!”
亲叔叔!
陈骁心中再次受到冲击。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到,下手之人,竟是她的至亲!
手足相残,卖侄求荣!为了钱财,竟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此等人,禽兽不如!
洛清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继续说道:“我只有一个请求!杀了李达全家!一个不留!将他的人头带来见我!”
她的眼神变得疯狂而决绝:“只要你能替我报此血海深仇,从今往后,我洛清梦这条命,就是你的!无论你让我做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骁沉默了。
杀了李达,他毫不犹豫。这种泯灭人伦的畜生,死有余辜。
但是,杀他全家
这稍稍违背了他不轻易伤及无辜妇孺的原则。
可转念一想,李达的妻儿,享受着他用亲侄女的血泪换来的富贵,难道就真的无辜吗?或许,斩草除根,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
这世道本就如此残酷,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
陈骁抬起头,迎着洛清梦那充满期盼和仇恨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会亲手了结了李达!让他和他的一家,都为当年的罪恶,付出代价!”
得到陈骁的承诺,洛清梦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陈骁不再多言,起身便准备离开。报仇之事,宜早不宜迟。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之际,身后却传来了洛清梦急切的声音:
“等一下!”
陈骁转过身,疑惑地看向她。
只见洛清梦面色变幻不定,贝齿紧紧咬着下唇,手中那方丝帕,几乎快要被她绞碎。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激烈的挣扎和痛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许久之后,洛清梦发出一声近乎凄厉的苦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艰难地开口:
“只杀李达一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