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陈骁再次踏入醉月楼的大厅。

喧嚣依旧,靡靡之音不绝于耳。他目光一扫,便见武峰和刘猛正被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围着。

两人面前摆满了酒菜,正与那女子推杯换盏,嬉笑打闹。武峰虽有几分江湖豪气,但面对这阵仗也略显拘谨。刘猛更是憨直,被女子逗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陈骁看在眼里,并未上前打扰。他知道,这醉月楼真正的珍宝是那位洛清梦,而非眼前这些庸脂俗粉。

武峰眼尖,瞧见了陈骁,连忙招呼:“大人回来了!”

他并未多问细节,只吩咐旁边的仆役:“快给陈大人添副碗筷!”

陈骁确实饿了,也不客气,径直坐下,拿起筷子便吃。他心中暗自腹诽,这两个家伙,点起菜来倒是不含糊,这满满一桌,怕是花了不少银子。

席间,挨着刘猛的那个女子,见陈骁气度不凡,便扭着腰肢凑过来,媚声道:“这位爷,要不要奴家陪您喝几杯?”

陈骁头也未抬,只淡淡道:“不必。”

那女子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退了回去。

三人都是军中之人,食量惊人。不多时,桌上的酒菜便被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

武峰和刘猛记着陈骁的交代,并未与那两个女子过多纠缠。酒足饭饱之后,便结了账,随着陈骁一同离开了这销金窟。

三人回到下榻的悦来客栈。

永泰县毕竟是钱宏业的地盘,不得不防。陈骁思虑周全,只开了一间上房,打算三人轮流守夜,以策万全。

刘猛白日奔波,有些疲惫,便先进内间休息。

外间,陈骁与武峰相对而坐,桌上点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光轻轻跳跃。

“大人,那位洛姑娘”武峰压低声音,终究还是忍不住问起。

陈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事情还未完全定下,但看她的反应,应该快有结果了。”

他语气笃定,带着一股莫名的自信:“我们且在这里等上几日。”

武峰见陈骁胸有成竹,便不再多问。他相信自家大人的判断。起身道:“那我先去睡了,后半夜我来换大人。”

“好。”陈骁点头。

武峰也进了内间。

陈骁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了看外面沉沉的夜色。街道上已经行人稀少,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他吹熄了油灯,房间顿时陷入黑暗。他拔出腰间的佩刀,横放在膝上,靠着墙壁,闭目养神,耳朵却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动静。

今夜,由他负责前半夜的警戒。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

陈骁、武峰、刘猛三人便待在悦来客栈的上房里。每日除了按时下楼用饭,其余时间大多在房中休整。

有时练练拳脚,活动筋骨;有时擦拭兵器,保持锋锐;有时也闲聊几句北疆的局势,或是鬼牙山的往事。

日子过得略显平淡,甚至有些无聊。

这日下午,天气晴好,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内。房间里门窗紧闭,待得久了,不免有些闷热。

陈骁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让外面的空气流通进来。

恰在此时,“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武峰和刘猛立刻警惕起来,手都按在了兵器上。

“谁?”陈骁沉声问道。

门外传来客栈伙计的声音:“客官,楼下有人给您递了张字条。”

陈骁示意武峰和刘猛稍安勿躁,自己走过去打开房门。

伙计恭敬地递上一张折叠好的纸条。

陈骁接过,展开看了一眼。纸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字迹娟秀,正是约定的暗号。

他随手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赏给那伙计:“辛苦了。”

伙计接过赏钱,眉开眼笑地去了。

陈骁关上房门,看也不看那字条,直接将其塞入口中,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

他转过身,对武峰和刘猛使了个眼色:“走!”

三人不再耽搁,立刻起身,离开了悦来客栈。

他们在永泰县城中穿行,避开繁华的街道,专走偏僻的小巷。左拐右绕,如同在迷宫中穿梭。

最终,在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僻静小院外停下了脚步。

院门紧闭,四周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影。

陈骁上前,按照约定的方式,轻轻叩响了门环。三长两短。

稍等片刻,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隙。

洛清梦的贴身侍女小蝶,那张清秀而警惕的脸露了出来。她快速地向外张望了一下,确认门外只有陈骁三人。

“陈大人,请进。”小蝶打开院门,将三人请了进去。

待三人都进入院内,小蝶立刻将院门重新关好,并且插上了门栓。

她转过身,目光在武峰和刘猛身上打量了一下。两人身材魁梧,气息彪悍,一看便知是军中好手。

小蝶微微躬身,语气却很坚决:“我家小姐有吩咐,只见陈大人一人。两位将军,还请在院中稍候。”

武峰和刘猛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一丝失望。他们也久闻洛清梦艳名,本想借此机会一睹芳容,却不想被拦在了门外。

但军令如山,陈骁没有发话,他们自然不敢造次。

“无妨,我们就在这里等候。”武峰抱拳道。

陈骁对二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安心等待,然后便随着小蝶,向院子东侧的厢房走去。

一踏入东厢房,一股独特的幽香便扑面而来。

这香气不同于寻常花香,也非脂粉俗气,清冽而悠远,仿佛来自空谷幽兰,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让人闻之精神一振,心神宁静。

陈骁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房内陈设依旧简单素雅。小蝶安静地退到门边,垂手侍立。

陈骁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房间正中的那道身影上。

洛清梦端坐在一张梨花木的椅子上,手中轻轻捻着一方素白的丝帕。

今日的她,换上了一身女装。如墨的长发被绾成一个别致的望仙髻,发间只插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色绢花,除此之外,再无半点金银珠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