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梦伸出三根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陈骁的寸口脉上.她闭上眼睛,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化身成了一位悬壶济世的郎中。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楼下的丝竹声。

片刻之后,洛清梦睁开眼睛,放开了陈骁的手腕,语气依旧平淡:“公子脉象弦滑,关脉尤甚,乃是肝气郁结之兆.想必是平日饮酒过量,且。**稍有不节,耗伤肾精所致.”

陈骁闻言,心中剧震!

他确实因为军务繁忙,应酬不少,饮酒是常事.至于**。想到家中芷兰的热情似火和林氏的温柔承欢,他确实并未刻意节制。

这些都是极私密的事情,外人绝难知晓.但这洛清梦,仅仅通过诊脉,便能一语道破,这份医术,着实有些惊世骇俗!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对眼前这个女子的评价,又拔高了几分.此女绝非寻常风尘女子,恐怕身怀异能,或者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洛清梦并未在意陈骁的反应,自顾自地拿起毛笔,在一张纸上写了起来.她写字的姿势很特别,手腕悬空,笔走龙蛇,颇有风骨。

很快,她写好一张药方,轻轻推到陈骁面前:“此方或可稍解公子肝肾之困,聊作见面之礼。”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悠扬的琴声.是小蝶在外面抚琴,琴声清越,似乎是为了缓解房间里略显尴尬和古怪的气氛。

陈骁拿起药方看了看,上面的字迹清隽有力,所列药材也并非凡品,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他将药方收好,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洛清梦:“多谢姑娘好意.不过,在下今日前来,并非为了看病。”

他顿了顿,直言不讳道:“说来惭愧,这是陈某第一次踏足这等烟花之地.冒昧前来打扰姑娘清修,实乃是。慕名而来,想见一见传说中的洛清梦姑娘。”

洛清梦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公子过誉了.小女子不过是风尘俗物,蒲柳之姿,何敢言‘传说’二字。”

“姑娘过谦了.”陈骁话锋一转,开始试探,“方才听闻姑娘以死相抗,不愿接客,陈某心中十分敬佩.只是。”

他看着洛清梦的眼睛,缓缓说道:“以姑娘之刚烈,视死如归,却又甘愿留在这污浊之地,忍辱偷生,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是未了的心愿吧?”

随着陈骁这句话出口,房间里的气氛陡然一紧!

洛清梦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虽然极力掩饰,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惶和戒备,还是被陈骁敏锐地捕捉到了.

琴声似乎也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响起.

“公子说笑了.”洛清梦低下头,吹了吹茶水的热气,语气恢复了平静,“人生在世,身不由己之事十之八.九.小女子不过是苟且偷生罢了,哪有什么心愿.”

她虽然否认,但那瞬间的反应,已经证实了陈骁的猜测.

陈骁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

他站起身,抱拳道:“今日能得见姑娘,并蒙姑娘赠药,陈某已是十分荣幸.叨扰已久,不敢再误姑娘清净.”

他从怀中取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桌上:“这是今日的诊金,还望姑娘收下.”

洛清梦没有去看那银子,只是抬眸看着他.

陈骁迎着她的目光,郑重说道:“在下安远堡百户所陈骁,便是前些时日,在飞虎山下侥幸杀了只大虫的那人.如今暂居城东的悦来客栈.”

他报出自己的身份,是为了增加份量,也表明自己的诚意.

“姑娘若是有什么难处,或者。改变了主意,可以去悦来客栈寻我.陈某虽非大富大贵之人,但在北疆这地面上,或许还能帮上一点小忙.”

说完,他再次抱拳一礼,转身便向外走去.

小蝶适时地出现在门口,引着陈骁下楼.

陈骁没有回头,他知道,种子已经埋下.接下来,就看这位神秘的洛清梦,是否会选择抓住这根或许能改变她命运的稻草了.

走出醉月楼,外面依旧喧嚣.武峰和刘猛早已等得有些焦急,见陈骁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大人,怎么样?”刘猛急忙问道.

陈骁摇了摇头:“事情没那么简单.先回客栈再说.”

三人融入夜色之中,朝着悦来客栈的方向走去.

而醉月楼二楼的房间里,烛光摇曳.

洛清梦静静地坐在书案后,目光落在陈骁留下的那锭银子和那张写着药方的纸上,久久没有言语.

方才的平静和淡漠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陈骁离开后,洛清梦脸上的伪装瞬间崩塌.

她方才故作镇定,甚至以诊脉来试探对方,想要掌握主动.可没想到,对方不仅轻易化解,反而几句话就刺中了她内心最深的隐秘.

那句“视死如归却偷生必有隐情”,如同惊雷一般在她心中炸响!

她紧紧扣住自己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着.眸光闪烁不定,震惊、戒备、挣扎、痛苦。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交织翻涌.

没错,她有隐情,天大的隐情!

她并非真的贪生怕死,更不是甘愿在这风月场中沉沦.她留在这里,忍受着旁人的窥探、觊觎和非议,甚至不惜以刚烈决绝的姿态来保护自己,都是因为心中那个沉甸甸的秘密,那个支撑着她活下去的使命!

醉月楼的老鸨,耐心是有限的.她知道,自己这块“奇货可居”的招牌,不可能永远只看不碰.终有一天,当她的价值无法抵消麻烦时,老鸨会撕下温情的面纱,强行逼迫她接客.

到了那时,除了鱼死网破,她别无选择.

可她不能死!至少,在完成那件事之前,她绝不能死!

所以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在屈辱和危险的边缘行走,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摆脱桎梏,完成使命的机会.

陈骁的出现,像是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她心中从未有过的涟漪.

安远堡百户所,陈骁!

那个刀劈猛虎的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