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面露难色.来这里的,虽有书生,但更多的是附庸风雅的富商纨绔.让他们即兴作诗,还是以“孤独”这等颇有意境的题目,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几个自诩有些才学的书生,立刻拿出纸笔,蹙眉沉思起来.而那些富家公子和商人们,则大多抓耳挠腮,或者交头接耳,想找人代笔。

小丫鬟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候众人.

陈骁看着这番景象,心中暗笑.作诗?这对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穿越者来说,简直是送分题。

他观察着那些苦思冥想的书生,看他们写了又改,改了又写,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续有人将写好的诗稿交了上去.小丫鬟接过诗稿,大致看上一眼,便放到托盘里.从她的表情看,似乎并没有什么能让她眼前一亮的作品。

终于,小丫鬟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陈骁身上.

“这位公子,您可有诗作?”

陈骁缓缓站起身,走到小丫鬟面前.他没有拿出纸笔,只是淡淡一笑.

“在下不善笔墨,便口占一首吧.”

众人闻言,都好奇地看了过来.这人是谁?竟敢当众献丑?

陈骁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天井上方那一小片被屋檐切割的夜空,仿佛看到了故乡的月亮,想起了远方的亲人,也想到了眼前这位身陷囹圄却孤傲独立的奇女子。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仅仅三句,院中便陡然一静.这几句看似平淡,却蕴含着一种看透世事沧桑的豁达与无奈,意境深远,远非前面那些无病呻吟之作可比。

小丫鬟清澈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光芒.

陈骁没有停顿,继续念道: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最后两句,更是将那份隔绝千里的思念与祝福,寄托于皎洁的月光之中,情真意切,余味悠长。

全场寂静!

无论是那些自诩才高的书生,还是不懂诗文的富商,此刻都被这几句诗所蕴含的意境和情感所打动.

“好!好诗!”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此诗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这位公子大才!”

赞叹之声此起彼伏.那些之前交了诗稿的人,更是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丫鬟看向陈骁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敬佩和好奇.她深深一福:“公子大才,小婢佩服!请随我来,我家姑娘有请.”

陈骁微微颔首,心中波澜不惊.这首千古名句,用来应付这种场面,实在是绰绰余有。

他在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跟随着小丫鬟,穿过了那道月亮门,向着洛清梦的居所走去。

这场别开生面的“选秀”,他已拔得头筹.但接下来,能否说服那位奇女子,达成诱捕钱靖山的目的,才是真正的考验.

穿过月亮门,后面果然别有洞天。

不再是刚才那般拥挤的院落,而是一片雅致清幽的小花园.假山流水,翠竹掩映,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花香,与前院的喧嚣和脂粉气截然不同。

小丫鬟引着陈骁,沿着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来到一座两层高的精巧小楼前。

楼上窗户透出明亮的烛光,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映在窗纸上.那身影亭亭玉立,曲线玲珑,只是一个侧影,便已引人遐想。

“姑娘就在楼上,公子请.”小丫鬟停下脚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骁点了点头,迈步走上木质楼梯.楼梯很干净,散发着淡淡的檀木香气。

他心中也生出几分期待,想看看这位名动北疆,引得无数男人竞折腰的洛清梦,究竟是何等风采。

走到二楼,房门虚掩着.陈骁轻轻推开房门。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当场愣住,与他想象中的**旖旎,或是清冷孤傲,完全不同.

房间布置得素雅简洁,没有过多的装饰.一张书案,几把椅子,一个博古架,上面放着些看似寻常的瓶瓶罐罐.

最让他意外的是,房间正中,书案后面端坐的那个人.

那人并未如他所想,是身着华丽衣裙的绝代佳人,反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上简单地束着发髻,脸上未施粉黛,眉目清秀,却带着一股英气。

竟是一副男子郎中的打扮!

若非她喉间没有喉结,身形轮廓依稀可见女性的柔和,陈骁几乎要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更奇怪的是,她面前的书案上,并未摆放文房四宝或是胭脂水粉,而是放着一个古朴的药箱,旁边还有诊脉用的脉枕.

这。这是什么情况?醉月楼的头牌清倌人,不抚琴弄画,却在这里扮起了大夫?

陈骁站在门口,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公子请坐.”那女扮男装的洛清梦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陈骁,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的眼神很特别,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似平静,却仿佛能洞察人心.

陈骁压下心中的惊讶,依言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公子既能作出那般意境辽远的诗句,想必也是性情中人.”洛清梦淡淡开口,“只是,我看公子气色,似乎有些。驳杂.”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旁边的脉枕:“方便的话,可否让小女子为公子诊上一脉?”

陈骁更加诧异了.这洛清梦不仅装扮奇怪,连行事也如此不合常理.哪有见了客人,先要给人诊脉的?

不过,他此来本就是为了试探对方,倒也不介意配合一下.他伸出右手,将手腕轻轻放在了脉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