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锟:“哼,一张选票竟然要五千,这帮猪仔议员,乘机要敲一笔!”

陆锦:“这钱反正又不要大帅您出——”

曹锟:“好,五千就五千!反正是国库出钱。只是国会投票那天,我若亲自到场,那太招人惹人,显得我争当总统似的。我得在保定静等,要像个局外人似的。”

陆锦:“那是,那是,人家要是选您,您少不了还得推辞几句。”

曹锟哈哈大笑:“小陆呀,你算是我肚子里一条蛔虫,跟我是不谋而合。我这次找你来呢,就是想让你给我张罗张罗唱堂会的事。京、津两地的名伶你都熟,挑那些有身份的,有名气的,都给我邀到保定来,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陆锦:“这没说的,此事包在我身上了。到时候,国会里紧锣密鼓地选总统,曹大帅您优哉游哉听京戏,历史上还要传作一段佳话呢!”

曹锟哈哈大笑:“现在京、津一带都有些什么好角儿?”

陆锦:“那可多了去了。青衣花衫梅兰芳、梅兰芳算第一流,还有程砚秋、尚小云、白牡丹、小翠花,老生数余叔岩,武生就是杨小楼了!”

曹锟:“全给我请来。听说还有一个刘喜奎,红透半边天,连张勋都打她的主意。这个人在吗?”

陆锦:“我正想跟您说她呢,这个刘喜奎,那是色艺双绝!最难得的她是一个正当妙龄的坤角!眼下大江南北,坤伶中,她算头一份!”

曹锟:“哇,还是个坤角儿!给我请来,都给我请来,特别是这个刘喜奎!一定不能少。”

陆锦:“这么个小事,您就全权交给我办吧,我一定给大帅办妥贴了。”

曹锟:“小陆,你是我的知己,我很看重你,你的陆军次长是我给黎元洪推荐的。等我做了总统,参谋长的缺,我就给你留着啦。”

陆锦感激涕零:“谢大帅栽培!大帅,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为大帅效力,我是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曹锟:“好,好,小陆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包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受不尽的富贵!”

陆锦:“谢大帅!”

陆锦精神抖擞地出去了。

勤务兵又来报告:“大帅,陆军部崔昌州求见。”

曹锟:“崔昌州?是个什么官衔?”

勤务兵:“是个代理副局长。”

曹锟不屑地:“什么芝麻大点的官也要来见我?这成什么体统!不见。”

勤务兵:“是。”

勤务兵下而复上:“大帅,这个姓崔的说,他有要事要向大帅禀报,专程从北京赶来保定的,求大帅一定见他一面。”

曹锟:“要事?有什么要事?是不是关乎国会选举的事?让他进来吧。”

勤务兵:“是。”

勤务兵领命出去。

崔昌州,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走了进来。

崔昌州谦恭地:“曹大帅!”

曹锟:“你是陆军部的?”

崔昌州:“是,我是代理副局长崔昌州。”

曹锟不悦地:“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见我呀?”

崔昌州:“大帅,我是特来向您当面揭发陆军部次长陆锦贪污军饷的事情。”

曹锟一愣:“哦?这种事儿也来找我吗?你怎么不向陆军部报告呀?”

崔昌州:“报告了。陆军部的人说,陆锦是曹大帅的红人,他们不好办,要我当面向您报告。”

曹锟皱眉头:“那民国总理呢?”

崔昌州:“内阁不是总辞职了吗?如今除了大帅您,谁说话还算数呢?”

曹锟:“那你说吧。”

曹锟连坐也不让,崔昌州只好站在一旁诉说:“财政部给军队拨的粮饷,经过陆军部,被陆锦私下剋扣三十多万担,有凭有据,罪证确凿。大帅,民国以来,连年战争,老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陆锦身为陆军次长,食国家之俸禄,不思报效国家,却贪污军饷,中饱私囊,此风若长,老百姓倘若知情,哪有不民怨沸腾之理?于民国无光,于大帅脸上也无光彩。如何处置,请大帅定夺!”

曹锟不悦地:“就这些吗?”

崔昌州:“其他的事情,崔某虽有耳闻,却没有确凿证据,只这件事,那是铁板钉钉。”

曹锟:“好,此事我一定严办。你为国为民,其情可嘉!”

崔昌州:“谢大帅夸奖。”

曹锟:“还有别的事吗?”

崔昌州:“还有——”

曹锟:“有话你就直说。”

崔昌州:“外面风传大帅要竞选总统,而且还是贿选,这对大帅的名声多多有损,在下以为,这一定是那些无赖之徒诋毁大帅的名声,玷污大帅的清白,望大帅提防小人的暗箭。”

曹锟大怒:“无稽之谈!我是一个军人,保卫国家,是我的天职,那些个事情,是一帮无聊之人瞎吵吵。”

崔昌州:“可是无风不起浪,还望大帅谨慎从事。凭大帅的权势,将那无聊之人惩办几个,也好杜绝无聊之人瞎吵吵。”

曹锟:“惩办几个?惩办谁呀?”

崔昌州:“像这个陆锦就可以惩办!您不是常说要从严治军吗?陆锦这号人就得治一治!”

曹锟:“你说惩办谁就惩办谁?你是什么身分?自己不知道吗?”

崔昌州:“我不过是为大帅着想,也为老百姓着想。”

曹锟愈加不高兴:“这个事情还要你来教训我吗?”

惟昌州:“大帅息怒。”

曹锟:“你走吧!”

曹锟怒冲冲地离去。

崔昌州莫名其妙地看着曹锟离去。

崔昌州又高,又黑,又瘦,还患有严重的肺病。从保定回到京城自己家里,心情复杂地躺在椅子上喘息不停。他的贴身侍从刘明亮为他煎熬中药,忙里忙外。刘明亮二十多岁,魁梧英俊,面白唇红,十分精神。

崔昌州和刘明亮议论保定之行。

崔昌州:“明亮,我这次保定之行,头上顶了一个雷。我看曹锟好像不太高兴。”

刘明亮:“他是对陆锦贪污不高兴,还是对你告发不高兴?”

崔昌州琢磨:“难说,只怕是对我告发不高兴。”

刘明亮:“他不是口口声声说要从严治军吗?”

崔昌州:“那也只是说说而已。我提醒他,不要上了小人的当,搞贿选,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好像紫茄子一般。”

刘明亮:“崔局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曹大帅要贿选总统,那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你想,他要不愿贿选,谁能做得了这个主?”

崔昌州:“可他还对我说,是一般无聊之人瞎吵吵。”

刘明亮:“局长,这你还看不出来吗?你捅了曹锟的肺管子了。我怎么听人说,曹锟要是贿选成功,陆锦就要升陆军参谋长呢!”

崔昌州:“哼,真是狼豺当道,鱼鳖横行!”

刘明亮:“崔局长,你这一状告的,吉凶难卜!”

崔昌州:“我看是凶多吉少!”

崔昌州剧烈地咳嗽起来。

刘明亮连忙为他端茶送水。

崔昌州:“一不做,二不休。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的。我要在报上公开揭发陆锦的丑行!”

刘明亮:“崔局长,陆锦是你的上司,你要三思而行。”

崔昌州:“大不了不当这个代理副局长。”

说着,崔昌州便提笔写文章。

这一日,刘喜奎正在家里准备和琴师吊嗓子。

刘三拿了一张报纸匆匆走进。

刘三:“喜奎,听人说今天报上登了一篇骂陆锦的文章,我就买了一张,你瞧瞧!”

刘喜奎接过《顺天时报》,一个一个字念出声来:“军阀贪污罪行录。”

刘三:“这真是骂陆锦的?”

刘喜奎:“是呀,写文章的人叫崔昌州。”

琴师:“这个崔昌州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捅当官的肺管子,这不是找死吗?”

刘喜奎:“我就佩服这路人!”

琴师对好弦,拉过门,刘喜奎跟着唱了起来。

刘喜奎优美的唱腔飘出门外。

陆锦手持一包礼品在门口踟蹰。他听了半天戏,在门外不由自主叫起好来。

陆锦:“好!”

陆锦推门进屋,刘喜奎从眼睛的余光看见了他,装作没看见,继续吊嗓子。陆锦像个可怜虫一般静静地站立着。

刘喜奎吊完嗓子,回转身来:“哟,陆长官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也不言声?”

陆锦:“刘老板,我进来的时候,你正吊嗓呢,我发现这嗓音又比前些时好多了,听起来真是仙音缭绕,绕梁不绝呀!”

刘喜奎不冷不热地说:“听说你做了曹锟的座上客,真是官越做越大了。”

陆锦:“我悄悄告诉你,还要升呢!”

刘喜奎:“你本事够大的。”

陆锦:“男人嘛,嘿嘿,嘿嘿。不过,我的官做得再大,也没有忘记你。你有戏,我还是逢场必看。前阵子张辫帅纠缠你,日本人逼迫你,把我急得什么似的。听说你没事了,我也就放心了。”

刘喜奎:“辫帅纠缠我,日本人逼迫我,你倒急什么呀?”

陆锦:“我这不是心疼你嘛!”

刘喜奎:“我妈心疼我,那是因为是我妈。你心疼我,你是我的什么人呀?”

陆锦支吾半晌,憋出一句话:“我怎么就不能心疼你?”

刘喜奎:“作为军人,就该干军人该干的事情,别总把心思用到我们艺人身上。”

琴师收拾完琴盒,听刘喜奎训斥陆锦,而陆锦竟然一言不发,可怜兮兮的样子,暗暗觉得好笑。抱着琴盒离去了。

陆锦愣怔多时,答不上话来,极窘。他忽然一笑,说:“眼下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陆军次长。不过,曹大帅如果竞选成功了,我——嘻嘻。”

刘喜奎:“你是又要交好运了?”

陆锦:“我还要做陆军参谋长呢!”

刘喜奎:“真是大红大紫了!”

陆锦笑着拿出一张报纸,指给刘喜奎看:“你瞧,我还写了一篇文章。”

刘喜奎:“哟,你还能文能武呀。你这文章呀,我猜,准是拍曹三马屁的。我瞧瞧,这题目:《拥戴曹大帅》,果真是拍曹三的。我这儿也有一篇文章,你看看。”刘喜奎把崔昌州写的文章拿给陆锦看。

陆锦接过报纸一看,竟是骂他的文章,大为生气:“这个崔昌州,不过是我手下一个小小的代理副局长,胆大妄为,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哼,等着瞧吧,没他的好果子吃!”

刘喜奎:“听说曹锟贿选总统,一张选票要五百元呢,有这事吗?”

陆锦故作知心,神秘地:“这事儿你可别瞎张扬。我告诉你,选票还要看涨呢。少了五千元不干!可有的议员说——”

陆锦欲说又止。

刘喜奎:“说什么呀?”

陆锦:“我说出来你可别生气。有的议员说,十万元买个刘喜奎,只怕还买不来。”

刘喜奎:“哟嗬,国会选总统,跟我有什么关系呀?怎么把我也牵进去了!”

陆锦:“打个比方嘛,这不是抬举你吗?”

刘喜奎:“我要他们抬举?老百姓说那帮国会议员不过是一群猪!人们都叫他们是猪仔议员!”

陆锦:“咳,谁说不是呢?不过说实话,论起曹锟,兵权、实力那都在大总统黎元洪之上。”

刘喜奎:“所以你就跟定曹锟,好继续向上爬!”

陆锦:“官场可不就那么回事吗?”

刘喜奎:“你这脸皮也真够厚的。”

陆锦:“你说我脸皮厚,我就再厚一回让你看。”

陆锦向刘喜奎身边凑过来,小声小气地:“喜奎!”

刘喜奎躲避地:“哎哟,干嘛?”

陆锦:“那次在警察局那挡事,看在我一片诚心的份上,你可别记恨我。”

刘喜奎:“我当什么事呢,那事,我早忘了。”

陆锦:“忘了好,忘了好,为这事,我到今天心里还直打鼓呢。”

刘喜奎:“我本来是忘了的,今天你一说,倒又给我提个醒。”

陆锦:“这……这……我就弄巧成拙了!不过,大人不记小人嫌!你别当回事儿。”

刘喜奎:“你真叫我哭笑不得,什么大人小人,你当着大官,我们是小小老百姓,你别折杀我。”

陆锦:“我大着胆子说句真心话,喜奎,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刘喜奎:“屁话!当初你说没有我,你就要死要活的,我瞧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陆锦:“可是我的心里有多苦,你是难以想象的。”

刘喜奎:“你死了心吧!”

陆锦:“不,我永远不会死心的。我到现在没有纳第四房妾,你到现在没有嫁人,这不是天意安排的吗?”

刘喜奎:“我怎么就该是你的第四房妾?你今天来就是说这个?”

陆锦:“今儿来,一来是看看你,二来是告诉你,过几天国会就要开会选总统了,曹大帅有意回避,想请京、津一带名角到保定唱几天堂会。请刘先生赏个脸!”

说完,陆锦向刘喜奎作了个长揖。

刘喜奎:“这又是你撺掇的,拿我作你的进见礼!”

陆锦:“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刘喜奎:“怎么是为我好呢?我不唱这出堂会戏,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吗?”

陆锦:“这倒不是。梅兰芳、尚小云还有余叔岩、杨小楼他们都去呢。”

刘喜奎:“本来呢,梨园行里有个规矩,堂会戏是很要面子的事。一般人不会无缘无故地不唱的。再说啦,能办堂会的主家,都是当今有头有脸有权有势的人家。干我们这一行犯不上跟谁过不去。倘若你要拿我做你的进见礼,保定这出堂会戏,我还真不唱呢!”

陆锦忙打躬作揖:“我的祖奶奶,你可别耍小孩子脾气!真是大帅亲自点的你,冲你现在这名气,北京城里城外,哪个不知,谁人不晓呢?”

刘喜奎笑起来。:“你快忙你的大事去吧,我还要给我妈抓药呢!”

陆锦:“行,这事就定了,咱们保定府见!”

陆锦急匆匆走了,刘喜奎到街上中药铺为母亲抓药。

刘喜奎提着中药包推门进屋,听见母亲的呼唤声:“喜奎,你看谁来啦!”

刘喜奎一掀门帘走进内室,见还阳草来了。

刘喜奎惊喜地:“师傅,您来了!近来还好吧?”

还阳草:“还好,你呢?”

刘喜奎:“我也挺好。”

还阳草:“这几日忙什么呢?”

刘喜奎:“也没忙什么,就是明天要到保定府唱几天堂会戏。”

还阳草:“曹锟家的堂会吧?”

刘喜奎:“对。”

还阳草:“那曹锟贿选总统,全国都摇了铃了。”

刘喜奎:“可不是吗。”

还阳草:“这时候唱堂会,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喜奎:“做样子呗。师傅,办科班的事还顺当吗?”

还阳草:“还行。万事开头难,头已经开了,以后的事就会好办一些。喜奎,我刚刚听你妈说,你答应找个人家啦?”

刘喜奎看了母亲一眼,点点头,说:“嗯,只是没个合适的人。”

还阳草:“我倒有个人,不知你愿意不愿意。前些日子有人给我提过这事,我说刘喜奎现在还不打算谈婚论嫁,让我给挡了回去。”

刘母:“是个什么人?”

还阳草:“是个革命党,人长得也漂亮,可称得上是美男子。”

刘母:“是他托你说的?”

还阳草:“说是仰慕刘先生的为人,只是不得其门而入。”

刘喜奎:“他叫什么名字?”

还阳草:“汪精卫。”

刘喜奎:“哦,就是刺杀满清摄政王的那个革命党吧?”

还阳草:“就是他。”

刘母:“那可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还阳草:“是啊,此人血气方刚,胸怀大志,前途未可限量。”

刘喜奎:“前途什么的,我倒不太看重,我要看重这个,那袁世凯、张勋都是顶尖的人物。我还真不高攀。我不愿做有权有势人家的玩物。我是个普通人,还是找个普通人,过普通人的生活。这些年,我也看明白了,民国是个乱世,别看那些大人物,多半是过眼烟云。”

还阳草:“那,有个一官半职的,你不考虑?”

刘喜奎:“大官我不要。”

还阳草:“小官还可以考虑,对吗?”

刘喜奎一笑:“人一定要正道。”

还阳草:“喜奎,我来给你看个手相。”

刘喜奎:“师傅,你还会看手相?”

还阳草:“刚跟人学的,就是不知灵不灵。”

刘喜奎伸出手让还阳草看。还阳草仔细看过,喃喃地说:“从婚姻线上来看,最近你要走红运。”

刘母:“是吗?”

还阳草:“不过我预先声明,不一定灵!”

还阳草和刘喜奎大笑。

保定曹锟府第内,锣鼓家什敲出慷慨激越的节奏,笙歌管弦阵阵传来。堂会进行得兴味正浓。

陆锦漫步走来,嘴里得意地哼唱着。

勤务兵:“陆次长,我正满处找你呢!”

陆锦:“堂会唱了三天三夜,这回真是过足了戏瘾。我出来逛逛风。怎么,有事吗?”

勤务兵:“大帅吩咐,艺人们挺卖力,堂会唱完以后,大帅有重赏!”

陆锦:“哦?”

勤务员:“二十万!”

陆锦:“我的妈呀,这么多!”

勤务兵:“大帅说啦,五个挂头牌的名角,每人三万,剩下的给其他人分分。”

陆锦:“这比国会议员选总统赏的还要多!”

勤务兵:“赏赐的事,大帅让你办!”

陆锦:“好事儿,大帅信得过我,我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勤务兵:“大帅透出风,堂会唱完以后,还要留刘喜奎小住几日。”

陆锦大惊:“啊!真的吗?为什么单单留下刘喜奎?梅兰芳、杨小楼、余叔岩他们呢?”

勤务兵:“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的事吗?他们都是男的,只有刘喜奎一个女的,长得又那么俊,人见人爱,大帅能不动心?”

陆锦焦急地:“糟糕糟糕!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勤务兵纳闷:“陆次长,哦,不,陆参谋长,我怎么不明白,这有什么糟糕的?怎么还会要你参谋长的命?”

陆锦:“这不明摆的事吗,曹大总统要打刘喜奎的主意!”

勤务兵:“这不是好事吗?”

陆锦:“世上再没有比这糟的事情了!”

勤务兵:“您越说我越不明白了!”

陆锦:“你不明白是吧?不明白就对喽。我还忙着呢!”

说罢,陆锦匆匆离去。

后台化妆室内,刘喜奎正在卸妆。刘三帮着收拾。

曹锟、曹锟太太来到后台。

曹锟快人快语:“刘老板,给您道辛苦啦!”

刘喜奎:“大帅,这可不敢当。”

曹锟:“刘老板才艺双绝,真是名不虚传啦!”

刘喜奎:“大帅,今天不是国会选总统吗?”

曹锟:“是啊,选让他们选去,刘先生,实话告诉你说,这总统我实在是不想当。国会那帮议员非盯着我不成。真叫人伤脑筋。”

刘喜奎:“凭大帅的才干、德性、威望,别人那是没法比的。”

曹锟:“我是真的不想当!我呀,是不爱江山爱美人!只要是刘先生——”他斜视一眼太太,下半句没敢说出口。

刘喜奎:“曹大帅不爱江山爱美人,你的美人正给你祷告呢!”

刘喜奎呶呶嘴,指指曹太太。

曹太太年过半百,体态臃肿,目光呆滞,满脸皱褶。正闭着眼转动手中握的念珠默念呢。听刘喜奎说她,她眼睛一睁,眼珠一转,露出不满的神情。

曹锟大笑。

刘喜奎也大笑。

他们笑的是曹太太与美人之间的反差太大了。

刘喜奎:“大帅,听人说你人厚道,心眼好,做了大官也不忘本。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曹太太瞟了曹锟一眼,对刘喜奎说:“阿弥陀佛,我是吃斋念佛之人,尘世上那些功名利禄的事,我看得比水还淡。今天是小陆撺掇我来看你的戏,说你的名声盖过京华,今个一看,果然不错,我打心里就喜欢。”

陆锦手持电报匆匆走来。

陆锦拱手大呼:“曹大总统,恭喜您啦!”

曹锟明白,高兴地咧开大嘴:“国会选举结束了?”

陆锦:“选举结果,大帅得了绝大多数的票。”

曹锟:“绝大多数票是多少票呀?这事可不能含糊。”

陆锦:“590个议员,您得了480张票!”

曹锟:“原来我听说有532个议员南下讨伐我呢!”

陆锦:“选票有了含金量,谁跟钱作对呀?”

曹锟:“那还有110个议员没投我的票,等我上了任再跟他们算账。”

陆锦:“那国外的选举,只要多一票,就能当选,大帅您要多多少票呢?”

曹锟哈哈大笑。

陆锦:“大帅,各方贺客,齐集门首,保定府是闹翻天啦!”

曹锟:“好好好,去看看,去看看!”

刘三:“喜奎,都收拾好了,该走了。”

陆锦:“大帅,让艺人们赶紧走吧!”

曹锟:“赏赐完了,送他们回京城吧。”

陆锦对刘三说:“还不赶紧收拾回去。”

刘三:“是啦。”

曹锟:“别让刘老板走啊!我还留她有话说呢。”

陆锦心里暗暗叫苦,赖着不想走。

曹锟指着刘喜奎:“刘老板,等着我啊。小陆,走呀!”

陆锦只好随曹锟走出后台。

曹太太没有随曹锟离去,她拉着刘喜奎的手,说:“姑娘长得多俊呀,有人家了吗?”

刘喜奎支吾。

曹太太:“刚才看戏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是不是小陆呀?”

刘喜奎不语,未置可否。

曹太太自作聪明地:“别不好意思,我就知道是陆锦。老头子越发老糊涂了。刚才他还跟我咬耳朵,说要将你收房呢!”

刘喜奎焦急地:“这可不行呀,请太太救我!”

曹太太:“我就知道你未必愿意。再说老头子年岁大了,我也不赞成他纳妾。”

刘喜奎:“全凭太太做主。”

曹太太大包大揽地:“这个主我做了。看老头子把我怎么样!来人。”

随着喊声,来了一个当差的。

曹太太对当差的说:“趁着府里人多,太乱,你把刘先生连夜送回京城!”

当差的:“是!”

刘喜奎:“多谢太太!”

曹太太:“积福行善是应当的。阿弥陀佛!”

当差的送刘喜奎和刘三匆忙离去。

陆锦不放心,瞅个空子匆匆向后台赶来。见后台没人,他真有点着急了。

陆锦在走廊上碰见了曹太太。

陆锦:“太太,刘喜奎呢?”

曹太太:“我派人把她送回去了。”

陆锦:“送回京城啦?”

曹太太:“啊!你想老头子糊涂不糊涂,喜奎是你的新人,大伙都是朋友,他怎么能夺人所爱呢?小陆啊,你也不早说,原来刘喜奎早已经是你的人啦。”

陆锦一愣:“太太,您是怎么知道的?”

曹太太:“小机灵鬼,你还瞒我哪,是刘喜奎亲口跟我说的。”

陆锦:“她说什么啦?”

曹太太:“她说她是你的人。”

陆锦喜出望外地:“真的吗?”

曹太太:“那还有假?”

陆锦还要进一步确认:“是她亲口说的?”

曹太太:“可不,就是她亲口说的!不信你问丫头。”

曹太太随身的丫头也说:“好像是刘先生亲口说的。”

曹太太:“什么好像不好像,就是她亲口说的,我听得清清楚楚的,这还有错吗?”

陆锦几乎要跳起来:“太好了,太好了!我马上回京城!”

陆锦心花怒放,连夜赶回京城。第二天一早就匆匆来到刘喜奎居住的小院,举手敲门。

刘三开门:“啊,陆长官,您来了。”

陆锦:“刘三。”想了想,即刻改了口,叫了一声:“三叔!”

陆锦憋了半天叫了一声三叔,倒把刘三吓了一跳:“陆、陆长官,这可不敢当!”

陆锦:“咳,迟早的事。喜奎已经应承了!”

刘三:“啊?我怎么没有听说?”

陆锦:“你没听说?连我也是昨晚在保定府才听说的。”

刘三:“哦。喜奎从保定回来,才歇着,她特意吩咐了,说不让外人打扰她。”

陆锦:“三叔,你怎么不明白,我是外人吗?”

陆锦径直走到刘喜奎的居室外间坐了下来,俨然像个自家人。刘三跟了进去,要给他倒水。他栏住刘三,自己给自己倒起水来。

少顷,刘喜奎一脸不高兴地走了出来。

陆锦见了刘喜奎,又是爱,又是怵。他眼睛直盯刘三。刘三会意,便借故出去了。

陆锦对刘喜奎说:“昨晚在曹府,听说大帅要留你,我心里急得什么似的。”

刘喜奎:“你有什么好急的?”

陆锦:“怎么能不急呢?大帅那心思我是真没有料到。”

刘喜奎:“他是什么心思呀?”

陆锦:“这还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刘喜奎:“还不是你拿我当进见礼,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陆锦慌忙解释:“没有,没有,我绝对没那个意思。我知道您受了惊吓,特地一大早过来给您请个安问个好。”

陆锦学着戏台上的台词,向刘喜奎打恭作揖:“小生这厢有礼了!小生这厢有礼了!”

刘喜奎:“你烦不烦!”

陆锦向刘喜奎身边逼近,嬉皮笑脸地说:“这次到保定,我总算是把您的心思弄明白了。”

刘喜奎:“你弄明白了我的什么心思呀?”

陆锦:“曹太太把你的心里话已经对我挑明了。”

刘喜奎:“你说,曹太太对你说了些什么?”

陆锦:“曹太太说,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是你亲口对她承认的。”

刘喜奎:“哪有这事,纯粹是瞎编排!”

陆锦:“怎么是瞎编排呢?不信,咱们问问曹太太。”

刘喜奎:“还用得着问她吗?我就在你当面,是她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陆锦:“当然是你说了算。我问你,你是不是给曹太太说你已经有了人家?”

刘喜奎:“就算是吧。那我也是金蝉脱壳之计。”

陆锦:“你当真有人家吗?有,还是没有?”

刘喜奎被逼无奈,冒失地说了一句:“有!”

陆锦:“那一定是我吧?”

刘喜奎:“不是你。”

陆锦:“那是谁?那是谁?你说,你说!”

刘喜奎急切中想不出个合适的名字,话赶到这儿了,不说出个人名还真不行。猛然她看见桌上放着一份《顺天时报》,报上有崔昌州骂军阀的文章,她心想,我专捡你不爱听的名字说,便随口诌道:“姓崔,叫崔昌州!”

陆锦大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