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心理研究中心。

霍泽凯有些担心地望着好友路宜,“你说这简小姐能行吗?深度催眠哎,会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害处?”

路宜远比他淡定得多,抱着自己的本体大茶缸子,笑得一脸慈祥,“你就放心吧,催眠这事情讲究的是互相信任,你那外甥自己就是半个心理医生,你看他信任得了谁?”

霍泽凯被问得一愣,催眠疗法,他们之前也试过几次,均以失败而告终,没准这次就成功了呢。

另一边,诊疗室里的光线昏暗安静,顾宴躺在舒适的椅子上慢慢地调整呼吸。

“闭上眼睛,深呼吸,仔细听我说话,不要想别的……”

当他听到简南希温柔沉静的声音时,奇迹般地放松下来,在心里默念“好”。

“我会从一数到十,跟着我的节奏,一会你可能会觉得困倦,眼皮越来越沉重……不要抗拒,放松……”

“嗯”

“现在你的眼前一片漆黑,不要怕,你继续往前走。”

简南希说话的语速十分缓慢清晰,带着一种令人让人沉溺其中的温柔。

“你现在回到了十二岁的梦里,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我看到了一条马路,到处都是雾气……”

“别怕,这只是在做梦,你继续往前走。”

顾宴回到了十二岁那年,他看到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样的小男孩开心地牵着霍泽凯的手,撒娇地问:“舅舅带我去哪里啊?”

霍泽凯蹲下身,捏了捏小男孩的脸笑道:“你妈妈想你了?我们去看望她好不好?”

“嗯,好。”小男孩蹦了起来,跑回自己房间里一阵翻找。

不一会他冲了出来,笑着给霍泽凯看自己最新考试的成绩单,语气里是满满的炫耀:“全是A+哦,妈妈看到以后会开心吧的?”

“肯定会的,小宴真棒!”霍泽凯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们去了蛋糕店拿定制的蛋糕,霍泽凯让小男孩在车里乖乖等着,别乱跑。

男孩无所事事地东张西望,突然看到一个眼熟的人影从酒店门口出来,身后跟着一大批记者。

那是他曾经最喜欢的阿姨梁曦月。如今这个女人取代了他妈妈的位置,即将成为名副其实顾夫人了。

他像一只愤怒的小公牛,拉开车门冲了出去,仗着身体矮小,很快就挤进人群里。

小男孩把梁曦月推倒在地,众人哗然,快门声咔咔地响起,现场乱作一团。

“这是哪来的孩子?保安!保安你赶紧带他走!”有人尖叫着大喊。

小男孩凶狠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梁曦月,手脚不停地乱扑腾着大喊:“你这个坏女人,小三!我要打死你!”

梁曦月委委屈屈地靠在助理怀里,“小宴,你爸爸妈妈已经离婚了,阿姨不是小三!”

男孩不管不顾地挣扎着:“你们放开我!啊啊啊……”

突然有人冲进人群,一把抱住扑腾着大喊大叫的小男孩,把他拖了出去。

霍泽凯冷声呵斥小男孩:“大庭广众的丢不丢人!”

小男孩暴躁地坐在车后座上狠狠地踢了一脚车门,眼神亮得瘆人,“我不管,她该死!欺负我妈妈的人都该死!”

霍泽凯揉了揉眉心,被外甥浑身上下的戾气惊住了,许久才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今天过生日,一会你大闹酒店的新闻上了热搜上她会怎么想?”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突然霍泽凯的手机响了,不知道有人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他神情慌乱的挂了快速启动车子,飞驰而去。

男孩只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几个字,什么饭店楼顶,什么自杀,脑子里的那根神经瞬间崩了。

车子停在丽都饭店的门口,霍泽凯惊慌失措地冲下车,挤进一堆看热闹的人群里,人们对着站在楼顶上的人指指点点。

“这么年轻漂亮的女人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跳楼啊!”

“大妹子你再坚持一会,警察马上就来!”

小男孩愣愣地站在人群里抬头看着天,所有的画面都成了慢动作,一帧一帧地在眼前浮现。

突然楼上的人动了,她像一只轻盈的蝴蝶,缓缓飞了下来,在众人的阵阵尖叫声中摔在了地上,她的身下缓缓地开出了一朵血色的花。

眼前的画面在撕心裂肺的呐喊声中一寸寸地崩塌。

远处有钟声响起,温柔又平和的声音安抚着他。

“不要怕,这只是你的梦境,我数到十请你醒过来,顾宴,请你醒过来。”

昏暗的诊疗室内,顾宴紧紧地闭着眼睛,脸色惨白,眉头锁紧。

他握着扶手的手在轻轻颤抖,沉浸在某种极致痛苦的回忆里,窒息和绝望撕扯着他,这段被他遗忘的记忆缓缓浮出面。

“五、四、三……”最后一个字数完,顾宴睁开了眼睛,有一行泪水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他痛苦地用手捂住脸,心脏像是被无情的利爪攥住,扭曲缩紧,无法呼吸。

简南希慢慢靠过去,把顾宴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抱紧,“不怕,都过去了,我在这里陪你……”

她大概猜得到顾宴不想面对的记忆是什么,却又无能为力。

“是我害死了她……”顾宴的声音有些哽咽,不停地重复着:“是我害死了她!”

简南希静静陪着他,这个时候所有的言语安慰都是苍白的。

顾宴的情绪才渐渐平静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去开门,他们一起窝在治疗椅上,寂静的黑暗给了顾宴倾诉的勇气。

他的声音越发沙哑低沉:“是我没有保护好妈妈,才让她生日当天抑郁症发作自杀。”

简南希摸索着握紧顾宴的手,心疼地安慰着:“我记得霍叔叔说,你在那天之后昏迷了一个星期,失去了那天的记忆,这是人在面对巨大痛苦时的自我保护。”

早在落水那次意外时,她就知道这是顾宴必须面对的事情,有时候接受自己的懦弱是为了变得更强大。

也许只有这样“霍宴”才会真正地消失。

突然门外传来霍泽凯焦急的声音:“你们怎么样?是不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