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论林有道是恐吓,还是利诱,周德昌始终一口咬死自己无罪,要么高声反驳,要么闭口不言,任林有道怎么审,都不肯吐露半个字,只反复强调自己是“为了城中百姓”,指责林有道“无凭无据陷害忠良”。

从大牢出来,林有道的脸色依旧沉得厉害,一回到临时议事的房间,便将案上的茶盏重重一放,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这周德昌倒是嘴硬,不管是吓还是劝,始终一口咬定自己无罪,再这么审下去,根本耗不起!”

苏砚也皱着眉,神色凝重:“老爷,他心里清楚,一旦认罪就是死路一条,自然不肯松口,可咱们总不能一直把他关着,没有证据,终究名不正言不顺,万一世家那边再暗中递消息到京城,反倒对咱们不利。”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林有道突然抬手,眼底闪过一丝决断:“周德昌在洛江城当县令这么久,苛待百姓、勾结世家的事绝不止一两件,他不承认,咱们就找别人要证据!苏砚,你即刻带些人手,去城中大街小巷吆喝,就说周德昌已被拿下,现在公开收集他的罪状,但凡有百姓能提供线索,核实后赏银百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总能找到人出来作证!”

“好主意!”苏砚眼前一亮,立刻躬身应下,“属下这就去办,一定尽快收集到证据!”

没过多久,洛江城的街巷里,便响起了苏砚带着人手的吆喝声,声音洪亮,传遍了大街小巷:“各位乡亲!原先的洛江县令周德昌,已被朝廷钦差林大人捉拿归案!如今钦差大人公开收集周德昌的罪状,不管是他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还是勾结世家、私藏粮食,只要有人能提供线索,一经核实,立刻赏银百两!有冤的申冤,有证的举证,钦差大人必定为大家做主!”

起初,街上的百姓都围在一旁,神色迟疑又害怕,以往周德昌权势滔天,谁要是敢说他半个不字,轻则被杖责,重则家破人亡。

如今虽听说周德昌被抓,可大家还是怕“官官相护”,万一这是个陷阱,后果不堪设想,没人敢率先站出来。

苏砚见状,又特意提高声音:“乡亲们放心!钦差大人奉陛下旨意赈灾,就是为了还大家公道,绝不敢欺瞒百姓!赏银现银在此,只要线索属实,立刻兑现,绝不拖欠!”说着,他让人打开带来的木箱,里面白花花的银子,瞬间晃花了众人的眼。

人群里,一个穿着粗布约莫二十岁的青年,听到这话眼睛猛地一亮,转身就往自家的方向跑。

这青年名叫周二狗,家里只有一个二叔周老汉,日子过得清贫。

半年前,周老汉的女儿柳儿,被周德昌看中,强行抢去做了小妾,二叔去县衙告状,不仅没要回女儿,还被周德昌的人打得卧床半月,从那以后,全家都敢怒不敢言。

周二狗一路跑回家,推开门就大喊:“二叔!二叔!好事!大好事!”

周老汉正坐在院子里劈柴,见他慌慌张张的,皱着眉问道:“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周德昌被抓了!”周二狗喘着气,激动地说,“新来的钦差大人,把周德昌关起来了,现在正在街上收集他的罪状,只要提供线索,就给百两赏银!二叔,柳儿妹妹的事,咱们终于能申冤了!你跟我去见钦差大人的师爷,把周德昌抢妹妹的事说出来!”

“什么?”周老汉手里的斧头“哐当”掉在地上,眼里满是震惊,可很快,震惊就被犹豫取代,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担忧,“二狗子,你别傻了!官官相护啊!以往多少人告周德昌,都没好下场,如今就算他被抓了,万一这是个幌子,咱们去告状,岂不是自投罗网?”

“二叔!”周二狗急了,上前拉住周老汉的胳膊,“咱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啊!柳儿妹妹还在周府里,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再不说,这辈子都没机会了!就算是陷阱,咱们也得试一试,反正现在日子已经这样了,万一成了,就能救回妹妹,还能拿赏银,总比坐以待毙强!”

周老汉沉默了,想起女儿被抢走时的哭喊,想起自己被打的屈辱,心里的委屈与愤怒渐渐压过了恐惧。他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好!听你的!咱们去告!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柳儿讨个公道!”

说着,周老汉抓起墙角的拐杖,跟着周二狗,快步朝着苏砚吆喝的方向走去,身后,还有几个同样受过周德昌欺压的百姓,见有人带头,也悄悄跟了上来。

周二狗扶着周老汉,一路快步找到苏砚时,苏砚耐心劝说着仍在迟疑的百姓。

见两人神色急切地凑过来,苏砚立刻上前,语气温和:“二位乡亲,可是有线索要提供?”

周老汉攥着拐杖的手都在发颤,深吸了一口气,才颤声道:“大人,我、我要告周德昌!他半年前,强行把我女儿柳儿抢去做小妾,我去县衙告状,还被他的人打得卧床半月,求大人为我做主啊!”

周二狗在一旁连忙补充,语气激动:“师爷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当时街坊四邻都看见了,周德昌带了人,硬闯我二叔家,把柳儿妹妹绑走的,我二叔去理论,还被他们踹倒在地,打得鼻青脸肿!”

苏砚闻言,神色立刻凝重起来,他仔细打量着周老汉,老人眼神里满是委屈与期盼,不像是在说谎。

他当即安抚道:“二位乡亲放心,既然你们肯出来作证,钦差大人必定会查清楚,还你们公道。”

说罢,苏砚吩咐身边的人手继续留在街上收集线索,自己则亲自扶着周老汉,带着周二狗,快步往临时议事的房间赶去。

这可是周德昌欺压百姓的实据,必须立刻禀报林有道。

刚到房门口,苏砚便高声禀报:“老爷,有百姓前来告状,说是周德昌强行抢人做妾,还殴打告状百姓,人证已带到!”

屋内的林有道正对着案上的文书皱眉,闻言立刻抬头,语气急切:“快带进来!”

苏砚应声,领着周老汉和周二狗走进屋。

周老汉一见到林有道,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钦差大人!求您为草民做主啊!草民周老汉,女儿柳儿半年前被周德昌强行抢走做妾,草民去告状,反被他的人殴打,求大人救救我女儿,惩治周德昌!”

周二狗也跟着跪下,补充道:“大人,我能作证!当时我就在场,还能找到其他街坊邻居一起作证,绝不敢欺瞒大人!”

林有道连忙起身,上前扶起周老汉,语气郑重:“老人家快起来,不必多礼!既然你敢出来告状,本官就绝不会让你白白受了委屈。你放心,周德昌的罪,本官必定一一查清,不仅要救回你女儿,还要让他为自己做的恶事付出代价!”

林有道扶着周老汉坐下,又让人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待老人情绪稍缓,立刻转头看向赵成,语气利落:“赵成,你即刻带士兵去周府,务必安全将柳儿姑娘接出来,路上不许惊动任何人,更不许让周府的人刁难她!”

“属下遵令!”赵成躬身应下,转身便大步出了门,脚步急促,显然不敢耽搁。

林有道这才重新看向周老汉和周二狗,语气郑重:“老人家,二狗子,接下来还要劳烦你们随我去一趟大牢,当着周德昌的面,把当日的事再说一遍,有你们当面对质,我倒要看看,他还敢不敢一口咬定自己无罪!”

周老汉握着热水杯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怯意,却还是咬牙点头:“只要能救回柳儿,能惩治周德昌,草民不怕!”

周二狗也立刻附和,眼里满是坚定。

随后,林有道带着苏砚,领着周老汉和周二狗,直奔县衙大牢。

此刻的周德昌,正在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眼一看,见林有道竟带着两个百姓进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道:“林有道,你又耍什么花样?带两个草民来大牢,是想让他们诬陷本官?”

林有道没理会他的嘲讽,侧身让开,将身后的周老汉带到他面前,沉声道:“周德昌,你仔细看看,认识他吗?”

周德昌抬眼扫了周老汉一眼,起初还带着几分疑惑,待看清老人的模样,眼神猛地闪烁了一下,却依旧嘴硬:“不过是个寻常百姓,本官日理万机,哪记得什么阿猫阿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