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季士诚暗自谋划着报复计划时,铜山县驿馆外,陈七安已经带着王良等人等候在那里,他已经收到消息,王公公今日便到,他提前出来迎接。

大约一刻钟后,远处的官道上终于出现了王公公一行人的身影。

到了驿馆门口,随行的小太监立刻下马上前搀扶王公公。

王公公在小太监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连续五日的奔波,让他腰酸背痛,他不着痕迹的活动了下身体,然后抬眼看向等候在一旁的陈七安,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少傅大人,久等了。”

“公公一路奔波,辛苦了。”

陈七安态度恭敬,没有丝毫的谄媚,但也没有任何的轻蔑与不敬,分寸把握的刚刚好。

王公公在雍帝身边三十多年,他能一直待在雍帝身边侍候,也非一般人。

几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便一同走进了驿馆,驿馆内早已备好茶水点心,王公公坐下喝了一口茶,便不再绕圈子,直接开口说道:

“少傅大人,陛下让老奴给你带句话。”

陈七安神色一正,清玥郡主洗耳恭听,楼瑶也端正了身姿。

“陛下说,铜山之事,你处置得妥当,余下之事,便交由你全权处理,不必事事请示。”

王公公缓缓说道,语气平淡,让人看不出喜怒。

站在一旁的清玥郡主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她原本以为陛下会有明旨下达,处置季士诚的罪行,却没想到只是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看向王公公,有些疑惑的问道:

“王公公,陛下当真没有其他交代?也没有拟定圣旨?”

王公公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郡主不必多问,陛下的意思,便是如此。”

王公公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

“淑妃在铜山县省亲已有多日,宫中事务繁忙,咱家还要尽快接淑妃回宫,便不在此处多作逗留了。”

说罢,他便起身准备告辞,陈七安见状,连忙上前相送。

送走王公公后,清玥郡主忍不住看向陈七安,脸上满是不解。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只是让你全权处理,却没有明确旨意,难道他真的要放过季士诚?”

陈七安确实淡淡一笑,他看着清玥郡主,缓缓说道:

“陛下什么都没有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什么意思?”

陈七安听见陈七安这话,更是一头雾水,脸上的疑惑之色也更加的浓重,一旁的楼瑶原本也是眉头微皱,在听到陈七安这话之后,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

陈七安看着清玥郡主那疑惑不解的模样,再次说道:

“等淑妃离开铜山县,我们便可以动手抓季士诚了。”

“陛下不是什么都没有说吗?”

“陛下没有明说,就是不打算留季士诚的性命,而且,陛下这个时候,让王公公亲自来接淑妃回宫,就是不想让淑妃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处置。”

“淑妃是陛下的宠妃,陛下对她向来疼爱,季士诚害死那么多无辜百姓,必死无疑,但陛下不想让淑妃夹在中间为难,等她离开之后,我们再处置季士诚,既不违逆律法,也全了陛下对淑妃的一片宠爱。”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陛下什么都没有说,是不想处置季士诚了呢。”

陈七安淡淡一笑,心中却是暗自腹诽,这些帝王最在乎的就是他们的皇位,不会因为一个妃子的父亲,而坏了他们的名声,这些上位者,最想要的就是千古留名,成为后人口中的明君,而非昏君暴君。

“王良,你立刻去准备,一旦淑妃离开铜山县,便立刻带人去别院将季士诚拿下。”

“是,大人!”

王良躬身应道,转身离去。

“那万一三皇子再次出面阻拦怎么办?”

清玥郡主想到三皇子还在铜山县,担心他会出什么幺蛾子,脸上浮现一抹担忧之色。

陈七安却是不以为意的说道:

“难道你忘了,我手里有尚方宝剑。”

听到尚方宝剑,清玥郡主眼眸猛地一亮,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尚方宝剑如同陛下亲临,三三皇子若是想要使坏,那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陈七安与清玥郡主还在说话的同时,驿馆角落的阴影里,一名男子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此人是五皇子安插在驿馆的眼线,奉命监视陈七安一行人的动向。

那名男子避开往来侍从的视线,绕到驿馆后院的僻静处,此处墙根爬满藤蔓,正好遮掩身形,他左右张望确认无人之后,脚尖一点便翻过后墙,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响,随即朝着五皇子在铜山县暂住的别院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季淑妃所在的别院外,王公公一行人也来到了别院。

“娘娘,王公公到了,说有陛下口谕。”

贴身宫女翠儿说道。

季淑妃知道王公公来铜山县,肯定是和铜矿一事有关,她连忙起身,前往前厅。

“淑妃娘娘,老奴奉陛下旨意,特来接您即刻回宫,宫中诸事繁忙,陛下念及娘娘,盼您早日返程。”

“即刻回宫?”

几句客套之后,王公公直接说明来意,季淑妃闻言,心头却是咯噔一声,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陛下此时急着让她离开铜山县,分明是不想让她插手父亲的事,铜山矿难的一百多条人命,陛下即便再宠爱她,也不可能为了一个罪臣父亲,罔顾律法与民心。

这一去,怕是再也见不到父亲了,她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季士诚闻讯匆匆赶来,身上还穿着华贵的锦袍,往日的嚣张气焰虽因牢狱之灾收敛了几分,眼底的傲慢却丝毫未减。

“王公公,陛下可有其他交代?关于我的事,陛下是否有旨意?”

王公公闻声看去,眼眸深处却是不着痕迹的闪过一丝异样,他虽然是第一次见季士诚,但他已经从季士诚的言辞举动之中,看出此人平时是如何做派。

季士诚只关心自己的事,并未发现王公公眼神之中一闪而过的异色,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自己是宠妃之父,陛下即便追责,也定会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从轻发落,顶多是象征性地做做样子,绝不可能真的要了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