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神色不变,轻轻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
“季大人,陛下只吩咐老奴接淑妃娘娘回宫,并无其他交代,时候不早了,还请娘娘尽快收拾行囊,莫要耽误了行程。”
季士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头一个念头闪过,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般关键时刻,陛下既不赦免也不追责,反而急着把女儿接走,这其中的意味,让他顿感不妙,可他转念一想,陈七安不过是个阉人,即便得了陛下口谕,也未必有资格处置自己,顶多是把他重新关进大牢,最后的决策权终究还在陛下手中。
只要女儿回宫之后,在陛下面前多说好话,再添油加醋地说说陈七安的坏话,让陛下猜忌这个阉人,自己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想到此处,他快步走到季淑妃身边,一把拉住季淑妃的手腕,将她拽到一旁的廊柱后,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急切,还有一丝命令的口气说道:
“女儿,你回宫之后,一定要在陛下面前多为我美言几句,就说我是被陈七安陷害的,那个阉人狼子野心,借着铜山矿难公报私仇,根本没把陛下放在眼里!”
“你要让陛下知道,陈七安在临安嚣张跋扈,仗着他是太子少傅的身份,耀武扬威,让陛下对他心生不满,到时候我的事情自然会有转机。”
季淑妃眉头紧紧蹙起,心中满是无奈与失望,父亲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构陷他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过错。
她清楚地知道,这次离开铜山县,恐怕就是与父亲的永别了,可看着父亲眼中的急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她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只是轻声叮嘱道:
“父亲,女儿会尽力为您求情,但您在铜山县务必安分守己,不要再惹是生非,陈少傅心思缜密,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并非季淑妃有意贬低自己的父亲抬高陈七安,而是,陈七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能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太监,成为太子少傅,三品大员,其心思和手段绝非常人,她的父亲有多少能耐,她心中还是有数的,否则也不会在她成为陛下的宠妃之后,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知道了,知道了!”
季士诚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敷衍。
“你赶紧回宫,在陛下面前替为父多美言,其他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
季士诚心里根本没把季淑妃的叮嘱当回事,只想着等女儿回宫后,自己便能借着女儿的面子翻盘,到时候一定要让王氏,张老栓这些贱民,还有陈七安那个阉人,都付出代价。
季淑妃看着父亲冥顽不灵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楚,眼眶微微泛红,但她也知道父亲的脾性,若是父亲早听她的劝诫,也不会有今日之祸。
临行前,季淑妃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陈七安的身影,不知道陈七安是否知道她要回宫的消息……
这几日忙着父亲的事情,两人竟连一句道别都没有,不过她转念一想,等铜山县的事情处理完毕,陈七安自然会回京,到时候总有再见的机会。
随着王公公一声令下,季淑妃登上马车,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她心中百感交集,眼泪顺着绝美的脸颊滴落。
“娘娘,您不必难过,陛下如此宠爱您,以后还有机会回乡省亲的。”
季淑妃的贴身宫女翠儿见季淑妃落泪,以为她是离乡而难过。
“没有机会了……”
季淑妃闭上眼睛,轻声呢喃道,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回答翠儿的话。
翠儿并没有听出季淑妃这话里的意思,她以为,季淑妃的意思是出宫不易,以后不一定有机会出宫了。
翠儿见季淑妃闭上了眼睛,知道她此刻不想再说话,也就没有再打扰她,而是贴心的为她披上了一件白狐裘。
别院内,送走季淑妃后,季士诚脸上的敷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
他刚想回房继续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一名下人匆匆而来,低声在他身边回禀道:
“大人,我们找到王氏的女儿了,人已经带回来了,就关在柴房里!”
“哦?”
季士诚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嘴角扬起一抹冷笑,那个王氏,不是最在乎她这个女儿吗,当初在公堂之上,竟敢临阵倒戈,反水指证,坏了他的好事,现在就让她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他转身朝着柴房走去,当他从大牢里出来之后,便让他培养的几名暗卫去查王氏几人的消息,他一边走,一边暗自在心中思索,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那你们一个也别想好过。
……
同一时间,驿馆内,王氏又来了。
自从陈七安答应帮她寻找女儿后,她每天都会准时前来询问消息,她的神色有些憔悴,眼下还有一抹黑晕,显然这几日都没睡好。
“少傅大人,郡主,请问我的女儿……有消息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神中满是期盼。
清玥郡主看着王氏憔悴的模样,心中不忍,轻声安慰道:
“王氏,你别急,我们已经派人四处寻找了,一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一定会帮你找到女儿的。”
王氏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她知道,他们找到兰妞之后,一定会派人通知她,但她真的很想早日找到女儿。
就在这时,高卓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复杂的看了王氏一眼,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发生了何事?”
陈七安见高卓的神色,知道定然是有了兰妞的消息。
王氏见状,心中猛地一跳,连忙上前抓住高卓的衣袖,声音控制不住的发颤。
“大人,是不是找到我的女儿了?是不是?”
高卓看着王氏眼中的希冀,脸上露出几分难色,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他实在不忍心将那个坏消息说出口。
“高卓,有什么话,直接说便是。”
高卓再次看了王氏一眼,这才沉声回道:
“回大人,派出去的人传回消息,确实找到了王氏的女儿……”
王氏听到高卓的话,脸上露出一抹欣喜,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她的女儿在哪里,高卓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瞬间又跌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