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干净的锦袍,季士诚来到大厅之中,季淑妃早就在此等候,看着满桌的佳肴,早已饥肠辘辘的季士诚再也顾不上往日的仪态,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起来。
米饭,菜肴被他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汤汁溅到了锦袍上也浑然不觉,仿佛要将这几日所受的饥饿一次性弥补回来。
季淑妃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端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轻声说道:
“父亲慢点吃,别噎着,饭菜还有很多。”
季士诚含糊地应了一声,直到将桌上的菜肴吃了大半,肚子鼓胀起来,才放下筷子,拿起茶杯一饮而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刻他脸上的憔悴褪去了些许,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色,只是眼眸之中浮现一抹怨恨之色。
季士诚将手里的茶盏放下之后,看着季淑妃说道:
“女儿,你回京城之后,一定要在陛下面前好好弹劾那个陈七安,这个阉人,简直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将我这个国丈爷关进大牢,让我受此奇耻大辱!”
“他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太监,靠着一点小聪明讨得陛下的欢心,竟然就敢如此嚣张跋扈,你一定要让陛下撤了他的少傅之位,最好是直接杀了他,以解我心头之恨!”
“他不是……”
季淑妃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反驳,话一出口,她便猛地愣住了,脸色也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她差点就脱口而出,说陈七安不是太监,幸好及时反应过来,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季淑妃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季士诚,生怕自己露了破绽。
季士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驳弄得一愣,满脸疑惑地看着她,问道:
“你说什么?不是什么?”
季淑妃定了定神,避开了季士诚那探究的目光,低声说道:
“我是说,陈七安并不是故意要和父亲作对的,这次的事情,确实是父亲做错了,铜山矿难,一百多条无辜百姓枉死,他将你打入大牢,不过是按律办事而已。”
“做错?”
季士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那些不过是些贱民而已,命如草芥,死了也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世上贱民多的是,死一百个,自然会有一百个补上,值得如此小题大做吗?”
“再说了,那些草民,到时候多给他们一些赔偿金,他们感恩戴德还来不及……”
看着父亲脸上那副轻描淡写,毫不在意的模样,季淑妃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失望。
她原本以为,经过这几日的牢狱之灾,父亲能够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的过错,可如今看来,他不仅没有丝毫悔意,反而依旧如此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蝼蚁。
要知道,那些死去的矿工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剩下一家老小,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父亲!”
季淑妃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打断了季士诚的话。
“他们不是蝼蚁,是活生生的人,是一百多条鲜活的性命,他们也有父母妻儿,就因为你们这些父母官,他们才会 阴阳相隔,你怎么能说出如此冷血的话来,你何时变得这般冷酷无情了!”
季淑妃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失望之色。
“陈七安将你打入大牢,是对的,若不是念及父女情分,我根本就不该救你出来,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你!”
季士诚被季淑妃这番话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她怒声道:
“你到底是谁的女儿?我才是你的父亲!那个陈七安想要置我于死地,你不帮着我,反而帮着一个外人说话,你是不是被那个阉人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季士诚气的浑身颤抖,他的女儿竟然帮着外人说话,而且那个人还是害他入大牢的人。
若不是陈七安是个太监,他甚至都有些怀疑,女儿是不是喜欢上陈七安了。
其实,季士诚不知道的是,陈七安就是他女儿带进宫的,陈七安不但是个假太监,他的女儿也成了陈七安的女人。
当初,季淑妃不想进宫,但拗不过父亲,所以她带陈七安进宫,并没有告诉季士诚,所以季士诚并不知道此事。
“我只是就事论事!”
季淑妃也站了起来,眼眶微微泛红。
“父亲,你醒醒吧,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一百多条人命,朝野上下都在盯着,就算陛下宠我,也不可能无视律法,轻易饶过你。”
“我已经给陛下写了求情信,言辞恳切地替你认罪求饶,但最终如何处置,全看陛下的意思,我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季淑妃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无力,她从陈七安那里隐隐得知,陛下十有八久不会放过自己的父亲,父亲和杨显之等人的罪行罄竹难书,想要从轻发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之所以还在努力,不过是尽最后一份父女情分罢了。
可季士诚却完全不这么认为,他冷哼一声,脸上满是笃定之色。
“你太过杞人忧天了,陛下若是真的想治我的罪,早就动用八百里加急下旨了,何必等到现在,他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天下人看而已。”
“你是他最宠爱的妃子,我是他的岳父,他怎么可能真的杀了我,等风头过去,谁还会在意这些,到时候,我定要让那个陈七安付出代价!”
看着父亲依旧执迷不悟、狂妄自大的模样,季淑妃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破灭了,她知道,再多的劝说都是徒劳,父亲的本性早已如此,根本不可能轻易改变。
她不想在这有可能是最后的时间里再与他争吵,徒增伤感,只能疲惫地说道:
“父亲,你好好休息吧,这几日切记不要外出,也不要惹是生非,安心待在别院里,等陛下的旨意下来。”
说完,她不再看季士诚,转身便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季士诚看着季淑妃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的狠厉,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不自觉地猛然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眸之中满是狠厉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