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息怒。”

刘子敬开口劝解,他也对陛下做出的这个决定十分不满,但他却不敢妄议。

“铸造铜钱之事,恐怕未必只是陈七安一个人的主意。”

五皇子闻言,猛地转头,满脸怒气的看着刘子敬问道:

“你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他?”

“依臣看,恐怕陛下早就有这个心思,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而陈七安不过是恰逢其时,提出了这个主意,正好契合了陛下的心意。”

“你的意思是,这是父皇早就想好的?”

五皇子闻言,逐渐冷静了下来,刚才他一直在气头上,并未去想这些,如今听刘子敬一提醒,他才冷静下来去想这些。

若真是父皇的意思,那他接下里该如何做?

“十有八九是这样。”

刘子敬点了点头,再次说道:

“陛下此举并非一时兴起,而陈七安的出现,促进了此事的进度而已。”

五皇子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恨陈七安,可若是父皇的意思,他又能如何,难道要公然对抗父皇吗?

可一想到自己最近的遭遇,以及损失的银子,他心中的恨意和不甘就无法压制。

“不行!”

“不管是父皇的意思,还是陈七安的主意,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若真的让铜钱通行,我们的损失就太大了!”

刘子敬没有立刻接话,他当然明白真的使用铜钱之后,带来的损失,但他也知道,这件事,恐怕很难阻止。

刘子敬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说道:

“殿下说得是,如今之计,只能先告知那些依附于我们的世家大族有所准备,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就让他们反对使用铜钱。”

“更何况,京城那么多达官显贵,肯定也会有别人会反对,到时候,若是都不愿意使用铜钱,那到最后,陛下就会重新考量,而陈七安也会因为办事不利被陛下问责。”

五皇子咬了咬牙,虽然心中不甘,但也知道刘子敬说得有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

“好,就按你说的办,立刻去联络那些世家大族,务必让他们尽全力反对,我倒要看看,父皇是不是真的不顾及一切也要使用铜钱。”

刘子敬躬身应道:

“臣遵旨。”

他心中却暗自摇头,五皇子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自从吴靖中兄弟二人,以及国师出事之后,五皇子就变了,变得冲动易怒,做事也不再三思而后行,完全是被陈七安给气糊涂了。

若是一直如此冲动,怕是很难在众位皇子之中占到便宜,虽然刘子敬对现在的五皇子有些不满,但他也不能更换支持的人选,他的女儿可是五皇子妃,不敢五皇子如何,他都只能支持五皇子一路走下去。

京城之中,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因为雍帝要铸造铜钱一事,有人焦虑,有人愤怒,有人静观其变,有人暗中谋划,而远在铜山县的陈七安对此一无所知。

……

铜山县的大牢外,阳光正好,季士诚身上穿着的还是之前的那身官服,只是在大牢里待了两日,衣衫有些脏乱,他缓缓走出大牢的大门,面容有些憔悴。

这几日的牢狱之灾,让他受尽了苦楚,阴暗潮湿的牢房,粗劣难咽的饭菜,都让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国丈爷难以忍受。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天空,阳光有些刺眼,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父亲!”

一声带着哽咽的呼唤传来,季士诚循声望去,只见季淑妃穿着一身素衣,站在不远处的马车旁,眼神中满是担忧和心疼。

季士诚看到自己的女儿,脸上浮现一抹喜色,他就知道,女儿不会不管他,只要有女儿和三皇子保他,他坚信,这场矿难就牵扯不到他的身上。

季士诚快步走到季淑妃身边,开口问道:

“女儿,你可算来了,你不知道,那大牢里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阴暗潮湿得能拧出水来,铺的草席全是霉点,吃的饭菜更是猪狗不如,我这两日简直是度日如年!”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拉季淑妃的衣袖,却又在看到自己满是污垢的手掌时猛地顿住,脸上闪过一丝难堪,随即又被一抹急切取代。

“你有没有帮为父向陛下求情?陛下向来疼你,只要你开口,他必定会看在你的面子上,饶过为父这一次的!”

季淑妃看着父亲憔悴的模样,心头一阵酸涩,却还是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侧身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声说道:

“父亲,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人多眼杂,容易引人非议,你先随我去别院洗漱一番,有什么话,我们到了那里再说。”

“好,好!”

季士诚连连点头,他看了一眼自己有些脏乱的衣服,还有自己身上散发出的异味,只觉得阵阵恶心。

这几日在牢里,别说洗漱,就连喝口干净水都难,阴暗潮湿的环境让他身上起了好几处红疹,痒得钻心,早就忍到了极限。

他迫不及待地跟着季淑妃上了马车,车厢里铺着柔软的锦垫,季士诚舒服的斜倚在车壁上,他此刻只想快点到达别院,好好洗漱一番。

马车行驶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宅院前,院门紧闭,门口有两名侍卫守着,见季淑妃和季士诚到来,立刻上前开门躬身行礼。

进了宅院,只见院中打理得十分雅致,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两旁种着几株花草,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虽然这里不是十分豪华,但季士诚却觉得非常不错,至少比大牢要好百倍。

“父亲,热水已经准备好,您先去洗漱,我去让人给您把饭菜备好。”

季士诚轻轻点头,对于季淑妃的安排很是满意,虽然他现在饥肠辘辘,但若是不先洗漱换件干净的衣服,会影响他吃饭的心情。

浴桶就放在房间西侧,里面盛满了冒着热气的热水,旁边还摆着干净的衣物和熏香,季士诚哪里还顾得上寒暄,直奔浴桶而去,一边脱衣服一边催促着伺候的下人退出去,迫不及待地跳进了热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