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傅大人……”

杨显之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

“下官绝非克扣,实在是铜矿坍塌太过突然,死伤上百,县衙府库本就空虚,一时凑不齐三十两之数,才先给每户发了五两应急,剩下的银子下官会再补齐。”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陈七安的神色,见对方脸色依旧冰冷,心中更是发虚,连忙又补充道:

“少傅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问李三,问县衙的衙役,他们都知道府库的情况,下官绝不敢欺瞒大人!”

杨显之的话音未落,一道愤怒的声音再次响起。

“放屁!”

又一名汉子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杨显之的鼻子怒骂:

“你发放银子的时候怎么不说暂时!你只说这次死伤过重,这次朝廷规定就是五两,若是我们不愿意领这五两银子,就是自愿放弃赔偿,到时候一文钱也没有,杨显之,你敢说你没说过这话!”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跟着附和道:

“对,他就是这么说的,大人,我们可以作证。”

“我儿子不服气多说了两句,就被他们威胁,说再闹就抓进大牢!”

“这哪里是父母官,分明是活阎王!”

怒骂声此起彼伏,杨显之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站在那里如芒在背,若是陈七安等人不在,他会立刻以强硬手段将这些闹事的人给处置了,但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根本无法轻举妄动,否则,就会更加做实他的罪名。

陈七安一直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直到那些百姓的声音小了一些,他才缓缓开口:

“杨显之,你克扣抚恤银,欺压百姓,草菅人命,你可知罪?”

“罪?”

杨显之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心中念头疯狂闪过,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两步,哭丧着脸说道:

“少傅大人,下官冤枉啊,这些百姓都是被人挑唆的,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府库空虚是实情,下官也是万般无奈才先发放五两应急,怎么就成了克扣,仅凭他们一面之词,怎能定下官的罪啊!”

陈七安看着杨显之这副颠倒黑白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一个一面之词,那本少傅再问你,铜矿坍塌之事,你可查清了原因?”

“这……”

杨显之的心猛地一沉,瞳孔骤然收缩。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陈七安怎么会突然问起矿难原因……难道他已经查到了什么?

亦或者是李三办事不利,还是那两个亲信没死透?

杨显之心中快速思索,让他一时间竟忘了回答。

可转念一想,他又强行定了定神,季大人早就跟他说过,有三皇子给他们撑腰,不必担心,只要他咬死矿难是天灾,找不到人证物证,陈七安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他。

更何况,那两个动手脚的亲信,一个被他扔去了乱葬岗,一个早就被李三处理了,死无对证,陈七安就算怀疑,也拿不出证据!

想到这里,杨显之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脸上又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

“回陈大人,矿难之事下官已经查清了,是支撑木腐朽断裂,才引发了坍塌,纯属天灾,下官已经将此事详细禀报给了季士诚大人,请大人定夺。”

“放肆!”

不等陈七安开口,一旁的林有道已是怒不可遏,上前一步指着杨显之的鼻子怒斥:

“杨显之,你好大的胆子,矿难乃是重大事故,查清原因后理应第一时间向本府汇报,你竟敢越过本府,直接禀报季士诚,本府至今未收到你任何文书,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律法!”

杨显之被林有道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杨显之没想到林有道会突然发飙,自从季士诚的女儿成为淑妃之后,他们下面这些官员,都想着巴结季士诚,根本不再把林有道放在眼里。

平时大事小事先向季士诚禀报,林有道也不敢说什么,看在季士诚的面子上,也不敢轻易找他们的麻烦,今日为何如此反常,难道是吃错药了?

同时在心中腹诽,平时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今日不过是来了个太子少傅和郡主,你就敢跟我摆起府台大人的架子了,还不是仗着有人给你撑腰!

可腹诽归腹诽,他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连忙又磕了个头,委屈巴巴地说道:

“林大人息怒,下官并非有意越过您,因为之前都是如此,所以下官也就没有多想,下官先禀报给季大人,再由季大人转告您,也是一样的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林有道的神色,见对方脸色依旧铁青,心中更是不屑。

哼,装什么装,等这件事过去,看我不找季大人好好参你一本!

“哼,这笔账本府先记着,等查清矿难的事情,再给你算账。”

杨显之表面恭敬,内心实则不屑,他根本不把林有道的威胁放在眼里,只要有季士诚在,林有道敢动他吗!

就在这时,陈七安缓缓开口。

“杨显之,你说矿难是天灾,可本少傅却听说,矿难发生之前,矿道的支撑木就被人动过手脚,你敢说,你对此事一无所知?”

“什么!”

杨显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惧,像是见了鬼一般。

陈七安怎么会知道?

难道……难道那两个亲信真的没死透?

那些索要赔偿金的百姓听见这话,也是满脸的震惊,纷纷愣在了原地,他们甚至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少傅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这可是上百条人命,谁那么大胆子,敢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啊?”

杨显之心中已经涌起惊涛骇浪,袖笼下下的双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出现,让杨显之悬着的心,又重新放回了肚子里,满脸希冀的看着来人。

“这不是少傅大人和林大人吗?你们何时来到了铜山县?”

季士诚带着沈万堂出现,故作不知的问道,其中,他就是得知了陈七安和林有道来此,所以才匆匆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