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您来这里了,莫非是还有什么要事吩咐?”
他的目光在陈七安,清玥郡主和楼瑶身上扫过,见三人衣着华贵,气质不凡,尤其是陈七安,虽未穿官服,却自带一股压迫感,心中不由得暗自嘀咕,这几人究竟是谁?
林有道怎么会带着他们一起来?
陈七安虽然已经从商羽口中得知了县衙门口的情况,但如今亲眼看到凄惨的场景,还是忍不住唏嘘。
陈七安冷冷的扫了杨显之一眼,故作不知的问道:
“杨县令,这衙门口为何如此狼藉?这些百姓又是在做什么?”
杨显之心中一愣,没想到这人竟直接开口询问,而且语气如此不客气,他转头看向林有道,脸上带着几分试探。
“林大人,这位是?”
“这位便是太子少傅陈七安大人,身旁这位是清玥郡主殿下,还有楼瑶公主。”
杨显之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没想到陈七安来的这么快。
慌乱过后,杨显之强行镇定下,他暗自思忖,契约已经到手,赔偿金也发放完毕,那些百姓拿了钱,应该不会再闹事了。
至于矿难的真相,只要李三守口如瓶,那两个动手脚的亲信也已经被处置,死无对证,陈七安就算来了,也未必能查到什么。
想到这里,杨显之连忙收敛心神,再次堆起谄媚的笑容,躬身行礼。
“下官杨显之,参见陈大人,参见郡主殿下,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给身旁的李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让那些百姓把尸体搬走,清理现场。
李三心领神会,立刻后退,对着那些搬运尸体的百姓低声呵斥道: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没看到大人和郡主殿下在此吗?赶紧把尸体处理干净,别污了大人的眼!”
“杨大人,你还未回答本少傅的话!”
陈七安无视杨显之的谄媚,再次冷冷的问道。
“回少傅大人,这些都是在矿难中不幸遇难的矿工,下官正安排人手为他们统计赔偿金,如今赔偿金已经全部发放完毕,这些百姓正在搬运亲人的遗体,准备安葬。”
他指了指地上的狼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之色。
“唉,这场矿难实在是天灾,下官也深感痛心,县衙门口太过脏乱,不如二位大人先随下官进衙内歇息,容下官慢慢禀报详情?”
就在这时,几名胆子稍大的百姓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刚才杨显之和林有道的对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眼前的这些人,都是京城来的大官,想到那被克扣的二十五两赔偿金,亲人惨死的痛苦,杨显之和李三的嚣张跋扈,愤怒一瞬间涌上心头。
其中一名中年汉子,他的两个儿子都在矿难中丧生,两条人命才领了十两银子,他恨不得当场和李三拼命,只是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此刻见到比杨显之身份高的大官,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愤,猛地扔掉手中的担架,朝着陈七安和清玥郡主的方向冲了过来,口中大声的呼喊道:
“少傅大人,郡主殿下,求你们为小民做主啊!”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余几名心中积满怨气的百姓也纷纷放下手中的尸体,跟着冲了上来,跪在地上哭喊道:
“大人,杨县令克扣我们的赔偿金,三十两变成了五两啊!”
“还有李三,他为非作歹,把反抗的乡亲都抓进了大牢,求大人为我们申冤!”
一名汉子一边哭诉,一边颤抖着手指着李三说道。
一时间,场面再次失控,哭喊声此起彼伏,响彻县衙门口,围观的百姓也渐渐多了起来,纷纷对着跪在地上的几人指指点点,眼中满是同情。
杨显之和李三见状,脸色骤变,若是让这些百姓继续说下去,事情恐怕会败露,李三当即拔出腰间的佩刀,上前一步,对着那些百姓怒喝道:
“大胆刁民,竟敢在此造谣生事,污蔑县令大人,还不快给我滚开!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说着,他便要挥刀驱赶。
“住手!”
清玥郡主见状,厉声呵斥。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持刀威胁百姓,李三,你好大的胆子!”
李三挥刀的动作僵在半空,脸色有些难看,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就算他想要杀人灭口,也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么多人,他不可能全部都给杀了。
杨显之压下心中的慌乱,心中暗骂李三鲁莽,并连忙上前打圆场。
“郡主殿下息怒,李三也是一时情急,并非有意冒犯,这些百姓只是一时糊涂,听信了谣言,才会在此胡言乱语。”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李三使眼色,让他赶紧退下,同时心中暗自叫苦,没想到这些刁民竟然如此大胆,竟敢当着他的面告状。
杨显之眼眸深处闪过一抹阴狠,并将为首闹事的那几人给记了下来,只等着铜矿一事解决之后,再来收拾他们。
“你才是胡说八道!”
带头的中年汉子猛地捶打地面,干裂的手掌被碎石硌出鲜血也浑然不觉,双目满是愤怒的等着杨显之。
“三十两赔偿金是府衙公文上写的,你杨显之却说府衙拮据,只发五两,这叫暂时发放?你当我们都是睁眼瞎不成!”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流着鲜血的手掌伸进怀中,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狠狠掼在杨显之脚边。
碎银滚落出来,最大的一块也不过二两,零散的碎渣加起来,堪堪凑够五两。
“少傅大人您看,这就是杨显之给的赔偿金,我两个儿子埋在矿下,尸骨未寒,他就敢把朝廷的抚恤银吞了大半,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么!”
那名中年汉子嘶哑着声音怒吼道。
杨显之的脸瞬间变得很难看,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群平日里任他拿捏的泥腿子,今日竟敢当着陈七安等人的面跟他叫板!
慌乱之下,他连忙上前两步,想要去捡那些碎银,却被陈七安冷冷一瞥,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