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士诚走到陈七安等人面前,先是对着清玥郡主三人躬身行礼,随即看向陈七安。
“少傅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
季士诚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扫视了一眼那些矿工的尸体。
“矿难死伤上百,此事关乎民心安稳,若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便妄言人为,一旦引起民乱,谁能担待得起?”
“铜山县刚经历灾祸,可经不起再一次的动**了。”
这话既像是提醒陈七安,但言语之中却隐约带着一丝警告,没有证据的指控,不过是无稽之谈。
杨显之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道:
“季大人说得是,少傅大人,您可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断定是人为,这可是要讲证据的啊!”
杨显之看到季士诚前来,稳了稳心神,刚才骤然听到陈七安说有证据,他差点自乱阵脚。
陈七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但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季大人放心,本少傅行事,自然不会没有凭据。”
陈七安话音未落,那些百姓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证据?少傅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儿的死,真的不是天灾?”
之前带头告状的中年汉子,手掌上的鲜血还在缓缓流淌,他死死盯着陈七安,声音嘶哑的说道:
“少傅大人,您刚才说……矿难是人为?是有人故意害了我儿他们?”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身旁几个失去家人的百姓也跟着红了眼,泪水再次涌出,混合着脸上的灰尘,显得格外狼狈又可怜。
他们一直以为,家人的死是命中注定的天灾,是意外,所以即便赔偿金被克扣,也只敢在心中怨恨,拿了那五两碎银便想着认命安葬亲人。
可如今,陈七安的话却让他们全部震惊,若这件事真是人为,那他们亲人的死,便是冤死!
想到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黏在陈七安身上,充满了疑惑与急切,甚至连之前心心念念的赔偿金都抛到了脑后。
此刻,他们只想知道真相,只想为死去的亲人讨一个公道。
陈七安看着眼前这些悲恸欲绝的百姓,原本冷硬的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此事具体如何,本少傅会彻查到底,但眼下天气转暖,这些遗体若是再拖延下去,恐会滋生疫病,于大家不利。”
“你们先将家人的遗体拉回去妥善安葬,朝廷规定的三十两抚恤金,一文都不会少,等矿难之事水落石出,本少傅定会亲自监督,将所有该给的银两足额补上,分毫不差。”
“至于矿难的真相……”
陈七安的声音陡然提高。
“本少傅在此立誓,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所有死者一个清白,让幕后黑手付出应有的代价,无论幕后黑手是谁,绝不姑息!”
“你们只管放心,有我和少傅大人在,此事绝不会不了了之,朝廷的律法,容不得任何人肆意践踏,你们的亲人也不会死的不明不白。”
陈七安话音落地,清玥郡主也上前一步,神色坚定的紧跟着说道。
那些百姓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陈七安和清玥郡主能否为他们讨回公道,但家人的尸体,确实不宜在摆放在这里。
良久的沉默之后,带头的中年汉子抹了把脸上的泪和血,重重地朝着陈七安磕了个头。
“多谢少傅大人,多谢郡主殿下,我们信您们,我们这就去安葬亲人,等您的好消息!”
一番思索之后,他们觉得陈七安和清玥郡主应该不会骗他们,毕竟,如果今日他们不说这些,谁又能想到矿难是人为。
其他百姓也纷纷跟着磕头,哭喊声渐渐平息,眼下,他们只想让死去的人尽快入土为安,若不是为了一家老小,谁舍得把尸体摆在这里十几天,任由他们发臭。
季士诚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阴狠,心中暗骂陈七安多管闲事,他不是要收购铜矿,为何要查矿难之事。
若是真被陈七安查出证据,不仅杨显之要完蛋,他和三皇子之间的事,恐怕也会藏不住,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他压下心中的焦躁,脸上重新堆起温和的笑容,打着圆场说道:
“少傅大人和郡主殿下心系百姓,真是万民之福,不过这里人多眼杂,尸体散发的味道实在太过浓重,并非说话之地,不如先进县衙内歇息片刻,有什么事情,咱们坐下慢慢商议。”
季士诚嘴上这么说,其实心中早就在想应对之策。
陈七安自然明白季士诚的心思,他也不想在街头巷尾引发更大的民愤,毕竟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真相,而非激化矛盾,想到此处,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一行人正要转身进入县衙,那带头的中年汉子却又快步追了上来,站在陈七安身后,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的喊道:
“少傅大人,我们等着您的公道!”
陈七安回头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回道:
“放心。”
陈七安只简单的说了两个字,却让中年汉子彻底安了心,恭敬地退到一旁,目送着他们走进县衙。
季士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杀意更浓,却依旧不动声色地给了杨显之一个眼神,杨显之瞬间会意。
之前他就和季士诚说过,万一事情败露该怎么办,季士诚说只要找个替罪羊,所以他在拿到铜矿转让书后,并未把里长一家放出来,而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杨显之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陈七安和季士诚身上,悄悄转头,给身旁的李三使了个眼色。
李三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趁着众人迈步踏入县衙大门的瞬间,假装整理衣袖,悄悄落后了几步,然后转身朝着牢房的方向疾步而去。
进入县衙后,季士诚直接将众人引到了正厅,分主宾落座,下人奉上茶水,只是,正厅内的气氛却格外的压抑。
刚坐下,季士诚便迫不及待地开口,目光紧紧盯着陈七安。
“少傅大人,方才您说矿难是人为,不知您是从何处得知的消息?”
他心中暗自盘算,若是陈七安只是捕风捉影,那他有的是办法搪塞过去,可若是对方真的掌握了什么线索,那他就得提前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