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季士诚阻拦他去铜山县的时候,他就隐约猜测铜矿之事不简单,如今陈七安的话,彻底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季士诚之所以如此紧张,让自己拖住陈七安,阻止他前往铜山县,必然是因为矿难背后的真相一旦曝光,会引发滔天巨浪,而季士诚做这一切,都是奉了三皇子的命令……
看来,这场矿难,和三皇子也脱不了关系!
原本他只想着两面都讨好,谁也不得罪,既不用担心季士诚会报复自己,又能向陈七安卖个人情,等季士诚栽跟头后,自己好坐收渔利,真正执掌临安府。
可现在,陈七安竟如此直白地戳破了矿难的真相,将他逼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悬崖边。
继续装作一无所知?
还是,彻底站在陈七安这边?
陈七安能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太监成为太子少傅,绝对不是一般人,恐怕,陈七安早就知道了矿难并未意外。
林有道心中猜测,陈七安之所以等他说完之后才开口,估计也实在试探自己。
若是此刻还硬撑着不说,必然会彻底得罪这位太子跟前的红人,太子乃是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陈七安要收拾他这个无权无势的傀儡知府,简直易如反掌。
到时候,季士诚有淑妃好三皇子保他,他未必会有什么事,而自己就不一定了,说不定,在陈七安查出什么事情之后,季士诚等人还甚至有可能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到了那时,他两头都不讨好,最后只会落得个身败名裂,性命难保的下场。
一旁的陈七安将林有道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陈七安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了杯茶,不紧不慢的说道:
“林大人,本少傅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忍了三年,当了三年的傀儡知府,看着季士诚在你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看着临安府的官员趋炎附势,巴结逢迎,心中定然早已积满了怨气。”
“你之所以深夜前来,告知本少傅季士诚的图谋,无非是想借本少傅之手,除掉季士诚这个心腹大患,让你能真正执掌临安府,不再看人脸色行事,只是,你没有想到,本少傅早就知道了矿难有问题,是也不是?”
林有道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陈七安竟会直接点破他的心事,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之间又无言以对,最终只能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被人如此直白地戳破心思,让他感到一阵难堪,却又不得不承认,陈七安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实情。
是啊,他怎么能甘心,寒窗苦读数十载,好不容易金榜题名,外放临安府知府,本想大展拳脚,造福一方百姓,却没想到会遇上季士诚这样的蛀虫。
三年来,他受尽了窝囊气,讨论事情时,季士诚动辄打断他的话,将他的提议批驳得一无是处,下面那些官员见状,更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早就盼着有人能收拾季士诚,盼着能摆脱这种忍气吞声的日子。
陈七安的到来,对他而言,本就是一场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和盘托出,不过是想观望一番,看看陈七安的底气到底有多足,看看这场博弈的胜算有多大。
“林大人……”
陈七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林有道的思绪。
“本少傅也不怕给你说实话,我这次明面上是护送送淑妃回乡省亲,但实际上,是奉陛下之命收购铜矿。”
陈七安此言一出,林有道再次被震惊,他没想到,陈七安此次前来,是奉了陛下的命令,只是,他心中不免有些疑惑,陛下突然收购铜矿做什么?
“而铜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本少傅自然那不能坐视不理,不但要收购铜矿,还要查明矿难背后的真相……”
“少傅大人,你的意思是?”
林有道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陈七安为何会突然和他说这些?
“本少傅需要你和我一起,一趟铜山县,你心里清楚,铜山县矿难,上百条人命,这绝非小事,本少傅要去铜山县查明真相,介时,你不仅能彻底摆脱季士诚的欺压,真正掌控临安府,还能因为揭发有功,得到太子殿下的赏识。”
“日后太子登基,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可若是你执意观望,甚至暗中偏袒季士诚,一旦事情败露,你觉得太子殿下和本少傅,会如何待你?还有季士诚背后的人,又会不会保你?”
最后一句话,陈七安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让林有道的心头再次猛然一震。
季士诚狂妄自大,自己确实早就看不过去了,一旦陈七安查到了确凿证据,就算季士诚背后有三皇子撑腰又如何,一旦事发,季士诚就成了废子,三皇子会不会保他还未可知。
相比之下,投诚陈七安,虽然同样有风险,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还有飞黄腾达的可能。
更何况,他心中对季士诚的怨恨,对权力的渴望,早已忍耐到了极限,若是错失陈七安这个机会,他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下一个机会到来。
想到此处,林有道缓缓抬起头,眼神不再闪烁,而是直视着陈七安,目光中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坚定。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少傅大人!”
林有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坚定。
“下官……下官还有一些事情要禀报,还请大人恕下官之前有所隐瞒。”
陈七安看见林有道的神色,知道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林大人但说无妨。”
陈七安语气缓和了些许。
“只要你所言属实,协助本少傅查清矿难真相,太子殿下和本少傅,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林有道点了点头,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
“少傅大人,季士诚确实让下官拖住您,而且,听他的意思,他去铜山县,并非是他自己的意思,而是……而是三皇子殿下的意思。”
“三皇子?”
陈七安闻言,眉头微皱,他没想到,三皇子竟然也插手了此事。
“正是。”
虽然房间里只有陈七安和他自己,但林有道还是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