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陈七安眉头一挑,心中对此并不意外,他早就派人监视着季士诚和林有道,知道两人深夜见面,也猜到季士诚会有所动作,只是没想到林有道会如此直接地把这件事告诉自己。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林有道,故作不解的看着林有道问道:

“季士诚为何要让你拖住我?他没说原因吗?”

林有道摇了摇头,脸上并无异常之色,而是露出一丝无奈:

“他并未说明原因,只是让下官照做,还说下官无需知晓缘由。”

他刻意隐瞒了三皇子的事情,一来是不敢直呼皇子名讳,二来也是不想把自己彻底推到风口浪尖上,留下一丝退路。

陈七安看着林有道的神色,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林有道虽然没有明说,但他能猜到,季士诚背后定然有大人物撑腰,否则林有道也不会如此为难。

不过,林有道能主动前来告知他这件事,已经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原来如此。”

陈七安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

“多谢林大人告知。”

林有道见陈七安并未追问,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在来之前,他还在担心,万一陈七安追根问底,亦或者早已经知道了些什么,那他就要重新考虑这个事情,要不要彻底给陈七安说,如今看来,是不用了。

“少傅大人,并非下官故意搬弄是非,只是季大人突然如此,下官也是十分无奈,此番前来告知大人,也是不希望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事,被下官给耽搁了。”

陈七安看着林有道,心中念头疯狂闪过,果然如他所料,这个林有道心思果然深沉,陈七安不相信林有道什么都不知道。

林有道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但又顾忌季士诚身后的势力,若是不按照季士诚说的去做,担心会被他们报复,知府的位置不保。

同时,又担心若真的按照季士诚说的拦住自己,万一事情败露,亦或者出了什么大事,那他就是被推出来顶罪的那个人,还会得罪自己和太子。

所以他才会来此,将这件事告诉自己,但又不完全说明,因为他知道,他这么说之后,自己必定会有所怀疑。

陈七安心中冷笑,这林有道倒是精明,既不得罪季士诚,又想向自己卖好,算盘打得叮当响,可铜山县的水有多深,林有道定然知晓几分,只是被权势裹挟,不敢轻易吐露罢了。

若不趁热打铁戳破他的伪装,这老狐狸怕是会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

陈七安忽然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陡然变得凌厉,盯着林有道说道:

“林大人,你当真不知季士诚为何拦着我去铜山县?”

林有道被陈七安的目光盯得心头一紧,但依然强作镇定的说道:

“下官确实不知。”

“不知?”

陈七安嗤笑一声,语气骤然沉了下来。

“那本少傅便告诉你,铜山县那场矿难,根本不是意外,是人为!”

听到人为二字,林有道脸色骤变。

他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强装的镇定也被震惊所取代。

怎么会……陈七安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当初他得知矿难的消息时,他便觉蹊跷,铜山县铜矿开采多年,虽偶有小事故,却从未出过这般死伤上百的惨状。

就算之前也出过坍塌的事故,但死伤也不过几人而已。

直到今日,季士诚当着他的面搬出三皇子,他隐约猜到这件事不对劲,这其中必有猫腻。

只是季士诚态度强硬,背后又有三皇子撑腰,他这个傀儡知府无权无势,不敢怒也不敢言,可他万万没想到,陈七安不仅知道此事,还如此笃定是人为!

难道陈七安早就查到了实证?

还是说,他只是在套自己的话?

林有道心中念头疯狂闪过,季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他强迫自己冷静,脸上挤出一副震惊到极致的模样,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少傅大人,您……您这话可不能乱说,那可是上百条人命啊,谁这么大胆子,敢做出这等天怒人怨之事?”

林有道刻意放大了语气中的难以置信,既是做给陈七安看,也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澜,他必须弄清楚,陈七安到底掌握了多少筹码。

陈七安将林有道眼底的闪烁尽收眼底,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看来,这林有道,果然早就有所怀疑,只是碍于形势不敢声张,他没有直接回应林有道的询问,反而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质问的说道:

“林大人,铜山县隶属临安府,出了这等惊天惨事,你身为临安知府,难道就没有派人去查过?”

林有道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这话不偏不倚,砸在了他的痛处,想到这三年来,自己的处境,他袖笼里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太用力而泛白。

是啊,他是临安知府,名义上的一方父母官,可实际上呢,季士诚仗着女儿是贵妃,又有三皇子撑腰,在临安府一手遮天。

下面的那些官员惯会见风使舵,一个个趋炎附势,全都围着季士诚转,谁还把他这个正牌知府放在眼里。

矿难发生后,他不是没想过彻查,可他刚一开口,就被季士诚给堵了回来,那些官员也都赞成季士诚的提议,把这件事交给杨显之去处理。

甚至,杨显之直接把关于铜山县的消息,都禀报给了季士诚,直接略过他这个知府。

房间里的气氛愈发凝重,只剩下林有道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苦涩与不甘。

“少傅大人,您有所不知,下官这个知府,形同虚设啊。”

陈七安没有接话,林有道见状只能继续说下去。

“季士诚在临安府飞扬跋扈,一手遮天,大小官员无不趋炎附势,巴结于他,下官虽有知府之名,却无人把下官放在眼里,铜山县矿难之事,下官起初也想彻查,可底下人阳奉阴违,根本不听调遣,最后也只能从季士诚口中得知些许消息……”

林有道这些倒不是假话,而是实情,这三年来,他确实在忍气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