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她没有去看奉天门方向的冲天火光,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掏掉纪纲的心脏!

“动手。”

陈茹的声音,像冰珠一样从齿缝里挤出。

她身后的几名死士立刻上前,从怀中掏出几根细长的竹管。他们将竹管的一头,轻轻抵在留守卫兵值房的窗户缝隙上,另一头含在嘴里,猛地一吹。

一股无色无味的淡淡青烟,混杂着夜风,悄然飘入了屋内。

屋内,几名留守的锦衣卫校尉正围着火盆,一边喝酒一边咒骂着那些在外面拼命的同僚,浑然不觉死神的降临。几息之后,他们的咒骂声渐渐低沉,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噗通”几声,一个个栽倒在地,鼾声如雷。

陈茹做了一个手势,一名死士上前,用特制的工具,三两下便拨开了门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这里是北镇抚司,大明所有秘密的终点。存放档案的库房,更是重中之重。沉重的铁门上,挂着三把不同的巨锁,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开启。

但陈茹,根本没打算开锁。

她从背囊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墨绿色的**,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门轴和锁孔的连接处。

“滋……滋……”

一阵细微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腐蚀声响起,坚硬的精铁,在药水的作用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酥软、朽坏。

片刻之后,一名死士上前,用一把匕首轻轻一撬,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门轴,便如烂泥般断裂开来。

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混杂着陈腐纸张、霉菌和灰尘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这,是凝固了数十年的,权力的味道,也是无数人冤屈与哀嚎的味道。

档案库内,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木架,如同一片沉默的森林。架子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牛皮纸包裹的卷宗,从靖难功臣的私密,到建文旧臣的罪证;从朝中大员的把柄,到地方富商的黑料……

这里,就是纪纲权力的根基!

他之所以能让百官噤若寒蝉,之所以敢与太子分庭抗礼,甚至敢在今夜发动兵变,凭的,就是这些东西!

这些卷宗,就是他豢养的无数条毒蛇,随时可以放出去,咬死任何一个他想咬死的人!

一名死士低声问道:“主上,我们找哪一份?是构陷张信总兵的,还是……”

“不必找了。”陈茹打断了他。

她的目光扫过这如山的卷宗,眼前仿佛浮现出父亲临死前那不甘的眼神,浮现出无数被纪纲罗织罪名、家破人亡的忠良。

找?为什么要找?

当整片森林都有毒的时候,砍掉哪一棵树,又有什么意义?

唯有……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她眼中闪过一丝癫狂的决绝,从怀中取出一个个油布包裹的火油球,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冰冷:“把所有的火油,都泼上去!每一卷,都不要放过!”

死士们不再多言,他们明白了陈茹的意图。

他们将火油,泼洒在那些记录着肮脏与罪恶的纸页上,泼洒在那些象征着恐惧与控制的木架上。刺鼻的火油味,很快便盖过了那股陈腐的气息。

陈茹独自一人,走到了档案库的最深处。

她知道,这里存放的,是纪纲最核心的秘密,是他认为最安全的保障。

她随手拿起一卷,展开。

借着从门外透进的微弱火光,她看到上面赫然写着——“汉王朱高煦,于永乐十五年,私会辽东都司马云,言语间,有窥伺神器之意……”

另一卷,则是——“东宫太子妃张氏,其弟张升,于京中放贷,年利七分,与民争利……”

这些,任何一件,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而现在,它们都将化为灰烬!

“纪纲……你不是想教我怎么做官吗?”陈茹喃喃自语,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档案库里回**,带着说不出的快意与森然,“这第一课,就是斩草,要除根!”

她从怀中,取出了火石。

……

奉天门前,厮杀声震天。

纪纲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面目狰狞地指挥着麾下的锦衣卫,抵挡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京营兵马。

炮声,喊杀声,刀剑碰撞声,伤员的惨叫声,汇成了一曲末日般的交响乐。

“顶住!都给我顶住!”纪纲的声音已经嘶哑,眼中布满了血丝,“援兵!汉王的援兵马上就到!只要我们撑到天亮,这天下,就是我们的!”

他用谎言,疯狂地鼓动着那些已经开始动摇的锦衣卫。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他相信,只要控制了皇宫,逼着那个病榻上的老皇帝写下退位诏书,一切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还有底牌!他手上那些卷宗,足以让朝中超过一半的官员,闭上他们的嘴,甚至反过来为他说话!

然而,就在他癫狂叫嚣的瞬间!

他猛地回过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望向了北镇抚司的方向。

只见,一道暗红色的火光,如同地狱里升起的毒龙,猛地冲破了夜幕,将那片区域的天空,映照得一片血红!

那火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旺,最后,化作了冲天的烈焰,仿佛要将整个夜空都燃烧殆尽!

“不……不——!!!”

纪纲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取而代代之的,是极致的、不敢置信的惊骇!

他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手脚变得冰凉!

那里是……那里是他的根!是他的一切!是他控制百官的锁链,是他颠倒黑白的权杖,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现在,全完了!

那熊熊燃烧的,不是什么档案卷宗,那是他的权势,他的野心,他的未来!是他的命!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纪纲口中喷出!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中的绣春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冲天的火光,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碎了他的脊梁骨!

“完了……全完了……”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眼神中的疯狂与暴戾,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这致命的一愣神,他这绝望的嘶吼,被周围所有的锦衣卫,看得清清楚楚!

连指挥使大人都绝望了!

汉王的援兵呢?

那冲天的火光又是什么?

军心,在这一刻,如同雪崩般,彻底垮塌!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