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声巨响传来,被京营兵马猛攻多时的东华门,巨大的门板被撞得粉碎!
张信身先士卒,手持大刀,浑身浴血,如同一尊杀神,带着潮水般的“讨逆军”,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纪纲逆贼,纳命来!”
喊杀声,从背后响起!
纪纲猛地回头,看着那奔腾而来的火龙,和那面写着“讨逆军”的战旗,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那冲天的火光,像是一支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每一个锦衣卫校尉的瞳孔里。
他们看到了,也听到了。他们看到了北镇抚司的方向,那片平日里让他们又敬又怕的权力圣地,此刻正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火炬,将他们所有人的野心和前程,烧成一片飞灰。他们听到了指挥使大人那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哀嚎,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比京营的炮火更能摧垮他们的意志。
根,被刨了!
“完了……”一名脸上带着刀疤,杀人如麻的老校尉,怔怔地望着那片火光,手中的绣春刀,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了被鲜血浸泡得湿滑泥泞的青石板上。
这声脆响,仿佛是一个信号。
“当啷!”
“当啷!”“当啷!”
兵器坠地的声音,开始此起彼伏,从零星几点,迅速连成一片,像是下起了一场钢铁的暴雨。他们不是傻子,他们是纪纲最精锐的私军,正因为精锐,他们才更明白,那场大火意味着什么。
没有了那些档案,没有了那些能拿捏满朝文武的把柄,纪纲,就从一头能吃人的猛虎,变成了一只拔了牙的病猫!所谓的“清君侧”,所谓的“汉王援兵”,在这一刻,都成了天底下最可笑的谎言!
“我们……我们这是在谋逆啊!”不知是谁,带着哭腔喊了一句。
军心,如同被重锤敲击的冰面,在一瞬间,彻底崩碎!
“不许退!谁敢退,杀无赦!”纪纲猛地回过神,他双目赤红如血,状若疯魔地捡起地上的刀,指着那些开始后退的属下,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本官还没输!只要拿下乾清宫,只要控制住陛下,我们就能赢!就能赢!”
然而,没有人再听他的。
京营的喊杀声已经从背后涌来,东华门被攻破,张信那尊杀神带着潮水般的兵马,正在疯狂地收割着他们同僚的性命。绝望和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降了!我降了!”
“别杀我!我也是被纪纲这奸贼蒙蔽的!”
锦衣卫的阵线,土崩瓦解。
纪纲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唯命是从,此刻却如鸟兽散的属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知道,大势已去,回天乏术。
一股极致的怨毒与不甘,如同毒液般涌上他的心头。
输了?他纪纲,怎么会输!他从一个小小校尉,爬到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指挥使,踩着无数人的尸骨,手上沾满了洗不尽的鲜血,他斗倒了无数政敌,连太子都对他忌惮三分!怎么会输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
李子城!
都是因为他!
“李!子!城!”纪纲的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牙齿碾碎了一般。他不再理会身后崩溃的战局,提着刀,那双已经彻底疯狂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远处灯火通明,却又透着一股死寂的乾清宫!
他还有最后的机会!
杀了李子城!挟持那个病榻上的老皇帝!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牛,浑身浴血,踩着同僚和敌人的尸体,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座帝国的心脏,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绝望的冲锋!
……
乾清宫前,月华如水,却被地上的血色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猩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远处的厮杀声渐渐稀疏,预示着这场惊天动地的宫廷兵变,已接近尾声。
李子城就站在这片血腥的中央。
他依旧是一袭青衫,只是那青衫之上,早已被溅射的血点染得斑驳不堪。他手中握着一柄从侍卫尸体旁捡来的长剑,剑刃上,还有未干的血珠,正顺着剑锋,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血泊里,晕开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周满和几名忠心耿耿的“狼筅督战营”亲兵,手持兵刃,护卫在他的身侧,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决然。
他们在这里,等一个人。
“大人,您……您不该在这里的。”周满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李子城那依旧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眼中满是担忧,“纪纲已经疯了,他是一条疯狗,您是千金之躯,何必与他……”
“疯狗,才更要亲手打死。”李子城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眼前这片人间地狱,不过是寻常庭院,“我若不在此,他便会冲进乾清宫。陛下龙体欠安,太子殿下仁厚,谁能挡他?这一场大戏,是我开的锣,自然,也该由我来收的场。”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带着一股腥风,从远处宫道的拐角处,猛地冲了出来!
正是纪纲!
他浑身是血,盔甲破损,披头散发,手中的绣春刀在月光下闪着嗜血的寒芒。他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最原始的疯狂与杀意!
“李!子!城!”
一声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纪纲看到了站在宫门前的李子城,所有的理智,在瞬间被仇恨的火焰烧得一干二净!
他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挟着无尽的怨毒,一刀便朝着李子城当头劈下!
这一刀,是他毕生武学的凝聚,更是他所有绝望与疯狂的倾泻,势大力沉,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
周满等人大惊失色,想要上前格挡,却已然不及!
然而,李子城却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不退反进!
他猛地向左侧踏出一步,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雷霆万钧的一刀!
“轰!”
绣春刀狠狠地劈在了他身后的宫门之上,坚硬的朱漆大门,被砍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木屑纷飞!
一刀落空,纪纲因为用力过猛,身形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滞。
就是现在!
李子城眼中寒光一闪,手腕一抖,手中长剑如同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刺向纪纲握刀的手腕!
他从未想过要和纪纲硬拼。他要的,是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