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

方烈嗤笑一声。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他显然不信。

红袖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组织语言。

就在方烈的不耐烦快要攀升到顶点时。

她才再次开口,抛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重磅消息。

“……而且,父亲您最喜欢看的那本《西游记》,是他写的。”

“你说什么?!”

“轰”的一声,方烈猛地从虎皮大椅上站了起来。

动作之大,带得椅子都向后滑出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脸上那副冷酷的面具彻底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极度震惊的表情。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地上跪着的岳嵩一家,都看傻了。

那个刚刚还谈笑间斩人头颅的魔王,怎么会因为一本书,失态至此?

方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川身边,俯下身,眼神灼灼地盯着那张稚嫩的脸,仿佛在看一件绝世珍宝。

“他……他就是那个写猴子的说书人?”

“是。”

“哈哈哈!”

方烈仰天大笑,笑声洪亮,震得整个院子都嗡嗡作响。

“那确实杀不得!确实杀不得!”

他一把将陈川从地上捞起来,全然不顾对方身上的尘土。

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那动作,比对待亲儿子还要珍视。

他转头对红袖急切地说道。

“快!快把他弄醒!我正看到那猴子被压在五指山下,后面到底怎么样了?可急死我了!”

然而,红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再次恢复了那种不带一丝波澜的清冷。

“后面的内容,我也不知道。”

方烈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盯着自己女儿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你也不知道?”

“我只负责把人带来。”

红袖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方烈抱着陈川,来回踱了两步,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这感觉,就像是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却发现自己没长嘴。

抓心挠肝。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昏迷不醒的少年。

终究还是压下了心里的急切。

来日方长,人都在自己手里了,还怕听不到故事?

“来人!”

方烈沉声喝道。

“把这位小先生带下去,找个最好的院子,派人好生伺候着!他要什么,就给什么!谁敢怠慢,提头来见!”

“是!”

立刻有两名亲卫上前,小心翼翼地想从方烈手中接过陈川。

“滚开!”

方烈一脚踹开其中一人,低声骂道。

“毛手毛脚的,惊扰了先生怎么办?”

他亲自抱着陈川,缓步走向后院,一边走还一边对红袖吩咐。

“女儿,你亲自去,请城里最好的郎中来,一定要让先生尽快醒过来!”

红袖微微颔首,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方烈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院子里,那股短暂的温情瞬间烟消云散。

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跪在地上的岳嵩,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彻底熄灭了。

他以为,这个杀神找到了心爱之物,会放过他们一家。

他错了。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方烈去而复返,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那副冷酷淡漠的模样。

他重新坐回那张虎皮大椅,目光扫过地上乌压压跪着的一片人。

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岳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身后的妻女、族人,更是抖如筛糠,压抑的哭泣声此起彼伏。

方烈端起旁边桌案上早已凉透的茶水。

抿了一口,似乎是在润一润刚才因大笑而干涩的喉咙。

然后,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都杀了吧。”

声音很轻,很淡。

却像一道催命的符咒,瞬间抽空了岳家所有人的力气。

岳嵩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和不敢置信。

“大王!大王饶命啊!我们……”

话音未落。

“噗嗤!”

离他最近的一个黑甲士卒,反手一刀,便将他旁边一个族亲的头颅斩下。

鲜血喷涌,染红了青石板。

没有惨叫,没有遗言。

杀戮,开始了。

黑甲士卒们沉默地走向那些瘫软在地的人。

手起,刀落。

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又很快归于沉寂。

岳嵩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瞳孔放大。

最后,冰冷的刀锋,落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

不知过了多久。

陈川的眼皮动了动。

鼻尖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檀香,不似凡品。

他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纱帐,帐顶悬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身下的被褥,是上好的丝绸,光滑柔软。

这不是他家。

也不是知府衙门。

他最后的记忆,是后颈传来的一阵剧痛。

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除了脖子还有些酸痛,并无大碍。

陈川坐起身,冷静地打量着四周。

房间的陈设极为雅致,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法老道。

桌上的香炉里,正飘着袅袅青烟。

“你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川转过头。

只见不远处的圈椅上,坐着一个红衣女子。

正背对着自己。

“这里是哪?”

陈川开口。

脸上没有一个九岁孩子该有的惊慌。

“还在淮安府。”

那道背影透着一股孤峭。

陈川的目光在那件红衣上停留了片刻。

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与眼前的人渐渐重合。

他看着她的背影。

“你是?”

红衣女子缓缓转过身。

一张清丽的脸庞,映入陈川的眼帘。

正是那张他曾在江宁府见过的脸。

“好久不见了,陈川。”

“红袖?”

陈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见到这个女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红袖的语气平淡无波。

“我父亲,是琅琊寨寨主,方烈。”

琅琊寨!方烈!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匪首,是红袖的父亲?

“我在江宁府,不过是为了替父亲打探各路消息。”

红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解释道。

“今日听说,大齐的靖安王世子萧伯谦来了淮安府,父亲便想来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