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发自肺腑的狂热。

黑影缓缓转过身。

火光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一张绝美的脸庞在光影中明明灭灭。

正是紫轩阁的花魁——红袖。

若是陈川此刻还醒着,定会惊得魂飞魄散。

江宁府的头牌,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淮安,还成了这群亡命徒的“圣女”?

红袖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手下,眼神里没有半分柔媚。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不省人事的陈川身上。

“父亲呢?”

她的声音清冷,像玉石相击。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头目立刻恭敬地回答:

“回圣女,圣主正在岳府的府衙。另外……我们的人探听到,靖安王世子,似乎也到了淮安府。”

“靖安王世子?”

红袖的柳眉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点了点头,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

“去吧。”

“另外,传我的令,往后若再有被我发现动了**女子念头的,按帮规处置。”

那冰冷的话语,让一众壮汉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那所谓的“帮规处置”有多么可怕。

“是!谨遵圣女谕令!”

众人齐声应诺,随即如潮水般悄无声息地退去,来得快,去得也快。

很快,狭窄的巷子里,只剩下红袖,和躺在她脚边,生死不知的陈川。

火光跳跃,将她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老长。

她垂下眼,看着这个不过九岁的少年。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红袖弯下腰,单手就将不省人事的陈川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拎着一只没有分量的小鸡。

她毫不费力地将他甩到自己肩上。

转身,走向巷子更深的黑暗。

火光在她身后熄灭,仿佛从未亮起过。

……

岳府,灯火通明。

与外城的混乱不同,这里静得可怕。

府衙正堂前的院子里,几十个火把插在地上,将庭院照如白昼。

身着黑色重甲的士卒,如沉默的铁塔,肃立在院子四周。

他们的脸上扣着狰狞的面甲,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铺着虎皮的大椅。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其上。

他一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椅子的扶手。

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跪了一地的人心上。

淮安知府岳嵩,此刻正带着全家老小,乌压压地跪在男人面前。

他身上的官袍沾满了尘土,头上的官帽也歪到了一边。

整个人不住地发抖,官威**然无存。

“岳嵩。”

椅子上的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股威严。

他就是这群“土匪”的真正头领,自称“天圣王”的方烈。

“萧伯谦,去了哪?”

岳嵩把头埋得更低,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青石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王……下官……下官是真的不知道啊!萧家公子行踪不定,从未与下官有过接触……”

方烈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立刻,两个铁塔般的甲士上前,从岳嵩身后跪着的人群里,拖出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那是岳嵩的大儿子,岳星离。

“爹!救我!爹!”

岳星离发出惊恐的尖叫,手脚并用地挣扎。

但他的力气在甲士面前,和婴儿无异。

他被死死按跪在地上。

“不要!求大王开恩!”

岳嵩的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想要扑过去,却被旁边的甲士一脚踹倒在地。

岳嵩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

“大王!犬子无辜啊!大王!”

方烈看都没看他一眼。

“咔嚓!”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岳星离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温热的血,溅到了岳嵩的官袍上。

那颗滚落的头颅,正好停在他的面前,眼睛还大睁着,写满了死前的恐惧。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岳嵩夫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方烈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已经面无人色的岳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再说一次。”

“萧伯谦,在哪里?”

岳嵩看着自己儿子的头颅,再也撑不住了。

他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疯狂地磕头,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大王饶命!饶命啊!”

“老夫是真的不知道!老夫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大王啊!”

就在这时,院子的一侧,吱呀一声,小门被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红袖肩上扛着一个人,缓缓走了进来。

院子里的甲士看到她,纷纷垂下头,让开一条路。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方烈的面前。

将肩上的陈川扔在了地上。

方烈的目光落在昏迷的陈川身上,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红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父亲。”

“人,带来了。”

方烈脸上的冷峻瞬间裂开一道缝。

那只敲击扶手的手指停在半空,威严的目光从跪在地上的岳嵩身上移开。

落到女儿脚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乖女儿,这是……”

红袖面无表情。

“这一届的解元,陈川。”

“解元?”

方烈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一个九岁的娃娃,就是大齐的解元?这个朝廷,真是越来越没用了。”

他眼中的兴味瞬间消失,重新变回那个生杀予夺的“天圣王”。

“拖下去,杀了吧。”

话音刚落,旁边两个黑甲士卒便踏前一步。

沉重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声。

冰冷的刀锋已经对准了地上毫无知觉的少年。

“父亲,杀不得。”

红袖直接将两个正要动手的甲士阻止。

他们停下动作,下意识地看向主座上的方烈。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方烈的眼神骤然变冷,如鹰隼般盯住自己的女儿。

“给我个理由。”

“他有真本事。”

红袖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

“可为我琅琊寨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