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风和袁简一看这情形,索性也不说话,尽量放开肚皮吃。总算吃得差不多了,李春风甚至觉得再吃下去的话,鱼肉就会从嗓子眼儿里漾出来似的才停下。他左右看了看,发现了一块平滑的大青石,便捡了一条细树枝,走了过去。

袁简见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就把那块破布撕成了两寸见方,铺在了大青石上,回头对正在冷眼旁观的陈胜和吴广说道:“去取些水来。”

吴广听了,扔掉手中的树枝柴火,缓缓起身走向祠外那个小水洼。不一会儿双手捧着一汪水,急匆匆的冲进来,嘴里叨咕着:“没有器皿。”

袁简忙打开那个盛沐砂的泥盒,示意他把水注进去。吴广满脸的不理解,但却也照办了。李春风用那个细树枝在泥盒里搅拌了一会儿,用树枝较粗的一头蘸了沐砂汁,递给陈胜,说道:“在布上写‘陈胜侯’三个字。”

陈胜霎那间胀红了脸,嗫嚅着说道:“我不会写字。”

李春风只得将树枝递向吴广。吴广也伸出双手做出一副推辞状,说道:“我也不会。”

李春风只得把树枝递给袁简,说道:“写小篆吧,这个你拿手。我隶书还行,小篆还是你来写吧。”

袁简也不推辞,接过树枝,又沾了沾沐砂,在那破布条上,由上至下写了三个小篆:陈胜侯。写罢,转向陈胜和吴广说道:“这三个字可值那几条鱼?”

陈胜和吴广两人尴尬的笑着,不知所以。

李春风取过那三条鱼中最大的一条,掰开鱼嘴,把袁简写好字的布条揉成一团,塞了进去。

袁简说道:“你俩今日连夜回去,把这鱼明日做给戌卒们吃,一定要让他们看到这鱼腹中的红字帛书。”

正说着,四周又传来阵阵动物的鸣叫声。李春风问道:“这是什么在叫?”

“是狐鸣。”陈胜答道。

“对呀对呀,”李春风拍了拍脑袋说道:“我险些把这件事忘了。吃过鱼,只要戌卒们看到了陈胜侯的帛书之后,吴广你就伺机夜晚潜来这神祠,学这狐鸣,大声的学狐叫:大楚兴,陈胜侯。知道不?来,学着说一遍。”

吴广嘴里碎碎念着:“大楚兴,陈胜侯;大楚兴,陈胜侯。”

袁简又嘱咐道:“一定要用狐鸣啊,切记切记!怎样做,你俩都熟记于心了吗?别搞乱了步伐,别急,慢慢来。经过鱼腹中的帛书和狐鸣后,你俩的威信很快就会在戌卒中树立起来的。以后你俩再相机行事。我们的天机不可再泄露,你们俩好自为之吧。”

陈胜听得明显热血沸腾起来,有些想马上动身返回的架势。吴广却又小心翼翼的问:“若不成功,又待怎样?”

李春风扬起手中的罗盘,不屑的说道:“一定成功!一切尽在我的预料和掌握之中。”

陈胜说道:“我与吴广在捕鱼的时候还心存疑虑。因看到二位年纪轻轻,怕是道行没有那么深。没想到方才所说,真的是天机呀。”

袁简说道:“不要再心存疑虑了。既然你俩向我们问了卦,我们也就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信我们,则成功,不信我们,则失败。你们自己掂量轻重吧,成大事者不可这么瞻前顾后。”

说完,向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去。陈胜和吴广也向他们拱手作别。陈胜拎着鱼临出神祠门口,回转身又深鞠一躬说道:“成事之后,若取得富贵,定当重谢。请二位仙人留下尊姓大名。”

“不必,不必,”袁简摆摆手,催促道:“如果我俩想取得富贵,还不是如囊中取物一般吗?为何还要把这等成侯成侯的美事让给你们呢?只因念你们还称得上英雄二字罢了。你们照我们方才所言,依计行事即可。我们也将与你等作别,后会无期了!”

陈胜和吴广相互对看了一眼,脸上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但还是拱手相谢,径直走下山坡远去了。

“看见了没有,到现在他们还是怀疑的。”李春风冲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说道:“连大字也不识一个的戌卒马上要一飞冲天了呢。如果没有咱们帮衬,真不知他们能混成啥样。那个南邦如果没有张良,也不知会是个什么熊样子呢。”

袁简白了他一眼,说道:“时事造英雄嘛。没有咱们给他们支招,他们也会想别的办番。反正是造反的心已经有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你看刚才给咱们吃几条鱼,就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怪不得将来成不了事,就是光看眼前利益,没有远大眼光。”李春风还在耿耿于怀。

袁简接过话头:“胸无点墨又刚愎自用,当然会得而复失。如果项羽听了范增的话,还有南邦什么事啊?那天下又怎么会姓南呢?”然后又话锋一转道:“你刚才吃那么急干嘛?就跟来不及了似的。”

“就跟你吃的少似的,”李春风反过来给了他一个白眼,嚷道:“我们穿了六次,六次了!今天总算见点油水了。这次再穿走,还不知穿到哪儿呢。有没有饭吃,还另说着呢,先垫巴饱了再说。”李春风边说着边用手指比量了一个“六”给袁简看。

“说的也是。”袁简沉思道:“上次我们见南邦是在沛县,就是现在的汕天江苏交界处。这个成源乡在现在的安徽宿州。不光地方近,而且年代也相差无几。这罗盘的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了呢?忽远忽近。也没个规律。”

李春风凑到袁简跟前说道:“袁老师,没想到你地理学的也不错啊。不过说了那么多也白搭,那罗盘不会听你的。咱也别耽搁了,肚子也饱了,拿上各自的家伙什儿赶紧穿吧,能穿到哪儿算哪儿吧。我妈妈肯定在家里等我等的着急了。”

袁简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我妈妈肯定也着急上火了。还有学校,找不到咱们,是不是得动用救援队,媒体什么的,可能全都轮番上阵了吧。咱俩总算出名了。不过,这个名不出也罢。”

李春风看看有几条烤热的鱼还留在树枝架上,便取下来拎在手里,笑着对兀自说个不停的袁简说道:“现在这可是硬通货,比钱珍贵多了。”

“行,拿着吧。”袁简笑眯眯的说:“等饿了,我跟你沾个光啊。”边说边把铜镜揣进了怀里。

李春风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叹口气说道:“唉,衣服还没干,又不知要穿到哪儿了。不过还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不几天成源乡这里就是一片血雨腥风了。还是走为上策为妙。”

边说着边往袁简身边靠了靠,拧动了罗盘的铜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