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事情发生的是在太多了,沈攸宁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回了宿舍与客栈老板寒暄几句,倒头就睡了,这一睡就是第二天正午了。

当沈攸宁醒来时发现枕边不知何时放了两封信,一封是何益写的,一封是沈清和。

沈攸宁先打开了沈清和的那封,依旧是沈清和冷硬的作风。

沈清和想让沈攸宁回溪周,信里说掌门之位她坐够了,想把这苦差事让给沈攸宁,沈攸宁提笔写了封回信,信里只有一行字:“这服气谁爱要谁要。“

她想了想又在末尾添了一句:

“我要跟阿桢私奔!”

结尾还不忘画了两个奔跑的小人,沈攸宁非常满意,吹干了墨,装进新的信封里,准备过会去驿站寄。

然后她又打开了何益的那封信,没打开之前她以为会是何益在有心作弄,打开之后发现这是封离别信。

大意是他心怀天下,不再为儿女情长所绊,一副看破红尘的语气,最后还没好气的嘲笑了番,她与陆维桢小家子气舍大家顾小家的“不耻”行为,高赞了自己要脱离苦海,做救济世界的侠义行为。

沈攸宁笑着把信收了起来,并不打算回复。

她看了看外面,此刻阳光明媚,微风正好,便拿着给沈清和的信出门去了。

从信栈回来已经是下午了,她为了图省时走了小路,这会走的有些累了,一抬头看到了远处一颗高大粗壮的合欢树。

她便走了过去,靠在树下一边扇风一边后悔今天怎么没骑马来。

一阵风吹来,顿觉清凉,沈攸宁满足的叹了口气,仰头靠在了树干上,突然一阵异痒从脸颊处传来,睁眼一看,原来是风吹落了合欢花,恰巧有一朵落在她的脸上,她伸手接起一朵拿在手里把玩着。

溪周也有一颗这么老的合欢树,沈攸宁心想。

传说每一位溪周的弟子死后都会化作一树合欢,无论落在哪片土地,最后花儿都会顺着南风吹回到溪周。

沈攸宁想这棵树会不会也是哪位祖先的执念所化。

陆维桢上楼去叫沈攸宁下去吃饭,发现屋里空无一人,问过小二才知道她中午就去寄信到现在都还没回来,陆维桢有些担忧,便出门去寻。

他曾学过灵蝶寻迹,所以很快就能跟着灵蝶找到沈攸宁。

灵蝶带着他穿过一条小溪,几片麦地,最后来到了一颗巨大的合欢树下。

沈攸宁坐在一处树干上,脱了鞋袜,正悠哉悠哉的在上面趴着睡觉,风吹落花瓣,落了她一身。

陆维桢无奈的叹了口气,略施轻功,便跳到树杈上,将人抱离高处,安稳着陆。

沈攸宁睡梦中觉得身体仿佛腾空了般,下反应的抓紧了胸前温热的衣襟。

陆维桢就这样抱着她往回走。

过了会沈攸宁才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一抬眼就看到了陆维桢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吓得她扑腾着就要往外跳。

陆维桢松手,将人放在地面,好整以暇的望着她。

“那个,哈哈,太困了就没忍住,让你担心啦。”

陆维桢突然走进抬起胳膊,沈攸宁以为他要打她下意识的就要躲,谁知陆维桢的手轻轻的落在她的发间,捏起了一朵小合欢花。

沈攸宁接过花,尴尬的笑着。

陆维桢似笑非笑道:“走吧”

沈攸宁气呼呼的跟在后面,不再说一句话。

“沈清和信里写了…什么”

沈攸宁不知为何从陆维桢的语气里竟听出来几分慌乱。

“她让我回宁安派接任掌门。”

“你..要回去吗”

陆维桢突然停了下来定定的看着沈攸宁,似乎有些不安。

“不回去,天大地大,何处不能去?我才不要回去听那些夫子整天跟着我后面唠叨我。”

“阿宁..你不必。”

沈攸宁突然转过身对上陆维桢的眼睛,轻飘飘道:“我好像从没提起过,我没有内力这一回事.”

陆维桢震惊的看着沈攸宁.而后者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都说沈宗师的女儿是天生的灵根难得的奇才,可他们不知道我根本没有修行的基骨,连最简单的术法都不能超控,小时候还觉得不公平,哭过挣扎过,长大了就看开了,没有修为倒也清净,不必拘束于江湖,在高手如林的武林做个普通的散人,倒也自在。”

“世人都骂清和忘恩负义,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如此,但其实那宁安派掌门从始至终就一直是沈清和的,这也是爹娘的期望。”

“就算没有那一战,最后宁安派家主也都会是沈清和。”

陆维桢半响才反应过来木纳道:“那为何当日你还敢与明绎尘对峙,你就不怕…他发现…”

陆维桢不敢往下讲了,若是当日没那么凑巧,恐怕沈攸宁..那他今日又有何颜面面对自己。

“都过去了啦~”

沈攸宁摆了摆手 毫不在意的扭过头继续往前走。

陆维桢一言不发的走在其后。

走了两步沈攸宁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上次还没来得及问陆维桢,清远住持说的河灯是什么意思?

于是后风风火火的跑到人面前,一边倒着身子走,一边问。

陆维桢闻言,却突然顿在原地,沈攸宁心想坏了,八成不是什么好事,早知道就不问了。

正当沈攸宁想要带过时,陆维桢却开口了:“我听说,人死后七日内只要有人能替她放七七四十九盏转愿河灯,她便能留住一缕魂魄”

“所以你是为我放的河灯?”

“可是我只有一盏灯,没有人愿意与我一起放灯。” 陆维桢语气里全是寂落。

沈攸宁半开玩笑道:“我当时名声臭成那样,你还拉人跟你一起放灯,他不揍你就好了哈哈哈。”

“那时我哪顾得上这些,后来没办法,我只能去求清远,用我的寿命去抵河灯。”

沈攸宁只觉心中一痛,她以为自己死后没有人会记得她,可是她没想到陆维桢肯为了她居然不惜性命去试验那听起来就想是骗人的传说。

“清远住持怎么劝你的?”

“他说,守的云初就能见到月明。”

“额,这种场面话你也信?”

“我不信,可是又不敢不信”

陆维桢直直的望着沈攸宁,目光仿佛是要把人望穿。

沈攸宁的胸腔里仿佛是有鼓声在振动,她受不了那能溺死人的眼神,连忙移开了眼睛,背对着陆维桢接着往前走。

风吹动二人的衣摆,飘来了一朵朵的合欢花瓣。

沈攸宁伸手抓住了一只别在了耳朵上,心下一动,突然转过头笑嘻嘻的对陆维桢道:“你知道合欢花是什么意思吗?”

陆维桢看着巧笑嫣然沈攸宁,心下了然,一步一步的走向对方,最后又变成三步并两步走,他终于来到了她的身边,两人的发尾被风缠绵在一起,就想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陆维桢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道:“年年如意歲歲合歡”

“那陆公子,喜不喜欢合欢?”

陆维桢看着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心都软成了一片,伸手便将沈攸宁揽进了怀里,整个脑袋都枕埋在对方的脖子上。

脖颈处传来一阵沉闷而又愉悦的声音,震的沈攸宁心尖打颤:“喜欢,喜欢的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沈攸宁笑的更开心了,偷偷的把手上另一朵合欢别在了陆维桢的耳朵上,看着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的拍了拍陆维桢的后背。

“以后我罩着你!看谁还敢不跟你一起放河灯!”

“阿宁,兜兜转转你又是我的了...”

沈攸宁听着陆维桢滚烫的情话,笑了起来,一如初见。

风吹起巨树,合欢飘落在夕阳西下,相拥的璧人肩头,自此不相忘。

“长相思,长相守.”

“年年如意,歲歲合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