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禹 清棠派 灵脂谷。

陆维桢将院前那颗合欢树上挂的,最后一束打结的丝带,抚平解开后,忽然听到一阵轰隆声。

乌云浓的连月亮都要看不到了,一副风雨欲来之势。

陆维桢将石台上晒的橘子皮收起来,转身进了屋。

不及他关门,大雨倾盆而下,陆维桢连忙将门窗关好,往内室走去。

他走之前,沈攸宁还兴致勃勃的趴在床边摆弄橘子灯,如今灯还亮着,人已经睡熟了。

他轻缓走去,将她怀里稀碎的橘子皮一个个捡了出来,许是扰人清梦,面前的人小声的嘟囔了一句,陆维桢笑意更深,低头吻在她的脸颊处,在他俯身的时候,一滴雨水顺着他的眉骨,落在她的脸上。

沈攸宁微微睁开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下雨了?”

陆维桢将那滴恼人的雨水抹去,并柔声道:“嗯,刚下。”

“你快去擦擦身子,弄湿了床褥还得晒...”

“好...”

等陆维桢把自己弄干后,沈攸宁已经睡的四仰八叉。

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将她睡姿摆正,躺在她的身边,正准备闭目。

沈攸宁一个翻身踢的他措手不及,陆维桢睁开眼在黑暗中无奈叹了口气,最后长臂一捞将不安分的人老老实实的锁在怀里,怀里的人,起初小幅度的挣扎了两下,而后嗅到熟悉的合欢香气,才乖乖的停了下来,又接着睡过去。

陆维桢吻了吻怀中人的发丝,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夜间雨越下越大,风侵袭着树枝不断撕扯,忽然一道白光闪现,一声响雷在天边炸开,沈攸宁猛的惊醒,还未等她反应,又是记惊雷,她的脑子开始不控制的闪现一些过往的片段..

“怎么会这样....”

她的病已经很久没发作了,她以为已经好了,怎么....

沈攸宁紧闭着眼睛,努力忍住颤抖,将头埋在陆维桢怀里,咬牙不发出声响。

伴随着一声震天响的雷声里,沈攸宁又记起当年锦州城楼,那面血痕斑驳的城墙。

陆维桢察觉到怀里人不对劲,猛的睁开眼,恰巧一道白光闪现,照在沈攸宁惨白的小脸上。

“阿宁!”

陆维桢起身挑亮了灯,慌忙去查看她的脉象,发现并无异常。

“维桢...我怕..”沈攸宁睁开泪眼,颤着手去抓陆维桢的衣摆。

陆维桢重新躺回**,将人护在怀里,轻轻的用手抚慰她的后背。

“别怕,我在。”

像是得到了许诺,陆维桢觉得怀里的人慢慢放松下来,不再紧绷着身子。

陆维桢盯着窗外的风雨出神。

他以前竟不知...她怕这个...

陆维桢垂眸将沈攸宁眼睫上的挂着的泪珠拭去,看着平时生龙活虎如今却瑟缩成一团的人,心都软了。

“要对她更好...”

陆维桢在心里悄悄许诺。

第二天一早,沈攸宁就又恢复了那副精力充沛的样子,缠着陆维桢带她去山下钓鱼。

陆维桢将外衣给她套上道:“晨间霜重,别入了寒气。”

这便是同意了。

沈攸宁兴高采烈的拿起渔具,站在院外,冲陆维桢招手。

陆维桢笑着过去,接过渔具,自然而然的牵过她的手,俩人便往山下走去。

到了河边,沈攸宁便要跟陆维桢比赛。

“鱼篓最先装满就算赢,谁要是输了!这一天就得叫老大,老大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任劳任怨,不得反悔!”

陆维桢半眯着眼,道“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沈攸宁浑然不知,一脸稚嫩道:“别太过分就行!”

陆维桢笑着道:“好”

架好渔具,沈攸宁聚精会神的盯了半个时辰,却是一条鱼都没钓上来,开局不利。

她扭头看向一旁的陆维桢,见他气定神闲,再看看他的鱼篓,却也是空空如也,便有了底气。

又过了一会,沈攸宁的鱼篓逐渐有收获,她有些炫耀似的看向陆维桢的鱼篓,仍是一无所获。

“哎呀!陆公子今天时运不济,要不要我分你几条?”

陆维桢仍一副风轻云淡的神情,目视前方,不说话。

沈攸宁只道他怕羞,笑眯眯的转过身,数着篓里的鱼。

陆维桢勾唇,一抬手,一条肥硕的鱼便入了篓。

沈攸宁看他一套行云流水的招式,有些傻眼。

“你...”

陆维桢勾着鱼线,让那条肥鱼在沈攸宁面前扑腾的更兴了些。

“大吗?”

沈攸宁尬笑道:“哈哈哈,进步挺大...”

陆维桢收了线,将鱼放进篓里,顿时撑的满满当当。

沈攸宁默默的将手里的诱饵多放了些。

两人一直待到正午才离开。

陆维桢将打来的鱼送给了山下的农家,两个人便往镇上走。

陆维桢带着她去了镇上最好的酒楼,熟练的点了她最爱的几道菜。

见沈攸宁闷闷不乐的趴在桌子上,陆维桢又道:“再拿一壶梨花酿。”

沈攸宁从桌子上一撅而起,眼睛冒着光的望着陆维桢。

“不许贪杯。”

“好的老大!”

几杯酒下了肚,沈攸宁就打开了话头,兴趣盎然地与陆维桢讲她小时候在溪周,遛狗逗猫的日常。

“不是我吹!溪周大大小小的洞我都门儿清!那都是我逃课挨罚血泪史!”

“我小时候,阿爹总是将我放在树上玩,阿娘又喜欢给我穿绿衫,远远望去,像条大肥虫趴在树干上,吓坏了不少女弟子...”

…………

多数都是沈攸宁在说,陆维桢静静的听,到后来,沈攸宁话都开始说不清了,陆维桢便夺了她的杯子。

“我还没喝够!”

“再喝明日就要头痛了.”

“可是...”

“老大的话都不听了吗”

沈攸宁只好认命道:“听...”

之后,陆维桢带着沈攸宁在镇上逛了逛,最后,两手提满了糕点果子,回去了。

下午山上又下了些雨,山路有些泥泞,沈攸宁有几次都差点滑倒。

陆维桢停了下来,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沈攸宁不明所以的接过,下一秒陆维桢便蹲了下来。

沈攸宁瞬间明白,乐呵呵的趴在他的背上,略带戏谑的在他耳边吹气道:“怎么能让老大屈尊呢,做小弟的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陆维桢使坏的颠了颠她,沈攸宁慌忙勾住他的脖颈,险些没掉下来。

“摔下来!衣服脏了你洗!”

陆维桢朗逸一笑,任由泥泞沾上他白净的鞋袜,大步踩在上面,往前走去。

沈攸宁趴在陆维桢背上,抬头望星星,刚下过雨的夜空格外明亮,繁星密布,皓月当空,预示着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维桢...”

“嗯,我在”

“明天,教我做橘灯,好不好...”

“好”

“阿桢”

“我在”

“我想吃糖蒸酥珞..”

“明天给你做”

“夫君..”

陆维桢听着背上人声音越来越小,甚至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真是个懒虫..”放慢了脚步,让她睡的更安稳些。

许是察觉到对方动作,睡梦中的沈攸宁迷迷糊糊道:“有你真好...”

陆维桢脚步一顿,他侧着头看了看那张睡颜。

背后星光此刻都柔和起来。

“对不起..”

对不起,宁和峰上没能护着住你,对不起,那压抑的日子里,没能找到你,对不起,我太自私,只想将你留在我身边,哪也不许去...

整个凡尘昏冷黯淡,只有你纯净通明,透亮发光。

“谢谢你,奔向我。”

月明质辉,星汉灿烂,从此以后,路的尽头,有盏暖亮的橘灯,归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