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攸宁醒来是在客栈。
屋内没点灯,借着落日的余晖,她睁开眼环绕了一圈,四下无人,刚要起身发现左肩痛的要命,全身也跟散了架一样,她这一动又扯着了伤口,疼的她在**呲牙咧嘴。
沈清和一推开门就看到沈攸宁在**哼哼唧唧些什么,下反应的要说“要晚了,赶紧给我起来!”
沈攸宁听见声响探过头来看,四目相对,而后沈攸宁先移开了眼睛。
沈清和站在离床最近的椅子旁,直视着沈攸宁的伤口,并未坐下。
沈攸宁先开的口:“谢谢你送我回来”
沈清和面无表情道:“不是我,是清棠派的弟子送你回来的。”
沈攸宁碰了一鼻子灰,干巴着嗓子道:“那谢谢那一箭..”
“为什么不躲?”
“什么?”
沈攸宁见沈清和直勾勾的望着自己受伤的肩膀,心虚道:“我自己刺的”
沈清和像是没料到这个回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房间又安静下来。
“你以前,手上划了个小口都要嚷上半天。”
“额,都是过去了,别再提这丢人的事了。”
“过去了....” 沈清和怔怔的重复着这句话 “怎么会过得去?你怎么能就这样轻飘飘的说过去了!”
沈攸宁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生气了,连忙岔开话题问她明绎尘怎么处置了。
“明绎尘生来就是个妖孽,爹娘不爱师兄弟无视,若不是明绎心护着他,早就不知被丢去那个山沟里了,明绎心去世后明锋掌门就更看他不顺眼了,那日你也看到了他爹的态度,左右不是什么好下场”
沈攸宁又想到了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不由得心惊。
“他说要我的皮,他要换给谁?”
“还能有谁,那日明掌门将他带回了门派,严刑审问得知,他将明绎心的遗体偷藏了起来,每日靠自身灵力,保持尸身不化,后来竟不知从何处得知,用慧根灵骨之皮换死人皮,可以让人尸身永存,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将这主意打到你的身上。”沈清和哼道:“你这般愚钝算得上什么灵骨。”
沈攸宁心想自己也没有那么差的吧。
“他更不该,把主意打到溪周来。”
“什么意思?”沈攸宁突然觉得事情仿佛并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为什么沈宗师就被莫名其妙的派去前线,为什么我们溪周就被安了这莫须有的罪名,又为什么..”
“我们俩会走到...这一步”这一句沈清和没说出口。
沈攸宁血液瞬间上涌,这错综复杂的迷雾正在一步步散开,而那沉寂多日的真相就要浮出。
“当年,各门派为何突然撤返?皇帝为什么突然下令要沈宗师回来?”
沈攸宁哑着嗓子道:“为什么”
“因为浮玉山就是一块肥肉,相比荣华,那些微不足道的人命又算什么?沈宗师一生清者正,根本不屑于这些阴沟里的勾当,所以才会落得个孤立无援的地步,你当真以为那些名门正派都是迫于皇帝的旨意才离开的吗?”
沈攸宁脑子突然嗡嗡作响,沈清和还在说些什么,她却已经听不见了。
“明绎尘就是个疯子,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故意将我父母的事告诉我,借此来激怒我,他以为只要溪周倾覆,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你却跳了崖,所以当他知道你没死后又编了这个局,可他没想到出了这么多变故。”
“聿明派准备怎么处置明绎尘?”
“明掌门比你还急着自证清白,已经让人上报朝廷,撇清与明绎尘的关系,这事不久就会有着落。”
沈攸宁喃喃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溪周并未有哪里对不住他之处...”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沈清和漠然的看向窗外“自不过是用别人的命偿自己的情。”
沈攸宁了然了,那段不为人知的扭曲的暗自的爱,竟成了溪周倾覆的罪魁祸首,当初她竭尽全力要去寻求的真相,如今就这样**裸的摆在眼前,现在看来却是沾满了血泪与可笑,叹只叹世事弄人。
“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没死”
过了这么久,沈攸宁还是会被沈清和直白的回答给惊到。
“.......”
“你接下来准备去哪?”
“回佑宁寺吧,那里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解决干净。”
“随你”
沈清和摔下两字,便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哎...” 沈攸宁叹气,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个人还是没学会好好说话,总是把挽留柔情的一面藏在冷言臭脸里。
沈攸宁又躺回了**,睡了这么久,早已经随意全无,回想刚刚沈攸宁说的话。
恨吗?确实该恨,如果不是明绎尘,她本该继续无忧无虑在溪周与爹娘清和一直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过去了,结束了,一切尘埃落定后她却没有过多的恨,有的只是对世事无常的沧桑与无力,与其揪住过去不放,不如珍惜眼前人....
沈清和出了房间后并未回去,而是去客栈附近转了转,漫无目的走着不知何时竟走到一条小溪旁,岸边同样站着一个人,正回望着她。
沈清和走近道:“看来今晚睡不着的不止一人”
何益并未接话,自顾自的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了下来。
“不去看看?” 沈清和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不去了,她现在需要休息。”
“你总是这样,当着我的面毫不掩饰对她的爱。”
何益回过头看着那个一直仰着头走在众人面前,骄矜的沈清和,月光扫在她的眼眶上投出一片阴影。
“清和,对不起”
“你说的哪次对不起?是这十几年我对你的爱,还是当年众人围剿溪周,你舍了我回去找沈攸宁那次?”
“我...” 何益自认平日对身边每个人都坦诚以待,可唯独有愧于一直倾心于自己的沈清和,他说不出话来,任何言语都不能抵消,他对沈清和所犯下的过错。
“何益,我想开了,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让仇恨蒙蔽了眼睛,背叛了门派,辜负了沈宗师和颜夫人数十年的恩情,甚至差点害死了我唯一的姐姐,不值得。”
起风了,微风吹皱了湖面掀起了阵阵涟漪,搅碎了月光。
“无数个日夜我都会从梦中惊醒,我梦到了沈宗师,梦到了颜夫人,我以为沈攸宁真的死了,这些年,我一次都没踏进过溪周祠堂,我有悔,我无颜面对宁安派各位先祖,可是我别无他法,你知道当明溪告诉我我娘的死因时我有多恨吗!我恨我那无能的爹!我恨当年冷眼的所有人!是他们害死了我娘!毁了我的一辈子!!”
何益望着沈清和眼底的波澜道:“清和,你冷静一点。”
“你知道每天背负着仇恨是什么样的滋味吗!你们生下来就拥有了一切!可我呢?我只有我那个混蛋爹带给我一辈子都洗刷不掉的耻辱!我又能怎么办!”
何益静静地看着沈清和发泄,等她平复情绪。
“世人都可以骂我忘恩负义,唯独你不可以,我沈清和背叛师门,杀害同门,坏事做绝,可是我对你却是真心的,我从来没有做过一件伤害过你的事情。”
“何益,若是你站在我的立场上你不一定会做的比我好。”
何益脑海里一直回响着沈清和离开时的那句话,若是他如沈清和般境遇,他会不会做的比她还可恨?
他不知道....
沈攸宁在客栈歇了几日便打算回寒山了,三人再次踏上路途,却是别有心境。
沈攸宁在客栈前站站了许久,仍是没等到沈清和。
“走吧”
沈攸宁失落的牵了马,走在了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