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沈攸宁猛扑到陆维桢身上喊道:“你总得让我知道你为什么想要我的皮!”

“为什么要你的皮啊” 明绎尘的语气突然变得低沉,“我要拿你的皮去换他的皮,我找了好久,没有一个能用的,直到我发现了你,你这副天生的容器,最合适不过,只要我把你每寸皮肤撕下来,装进他的身体,他就不会消失了!你知道吗!为了这一刻我等了有多久!”

沈攸宁看着眼前癫狂而逐渐扭曲的脸,强行镇定脑内飞快思考着。

怎么办..... 怎么办....

如今何益挨了一扇不知生死,陆维桢大有走火入魔之势,正是孤立无援腹背受敌之际。

“我不妨多告诉你一些,何益只所以会来寒山,也是因为我告诉他,清远有法让你彻底忘记前尘,若不是半路陆公子突然出现,你恐怕此刻早已经是一具白骨了。”

“你骗他?”

“不全是,清远的确知道怎么抹除一个人的记忆,可是我没告诉他,清远根本没在佑宁寺,说起来,还得多亏你们,若非如此,我又怎么可能将清远控于掌心之中呢?”

“我现在才知道,你不是无耻,你根本没有心。”

“我希望等会抽筋扒皮时你还能这么自得。”

“你口中的那个他,是明绎心吧。” 沈攸宁静静的回望着对方,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果然,明绎尘闻言表情一僵,沈攸宁抓住这瞬间的变化立刻乘胜追击:“明绎尘是你父亲与第一任妻子所生,先掌门夫人去世后,才娶了你娘,可明掌门不喜欢你,他只喜欢明绎心,对他器用,却冷落你,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你懂什么!你们根本不懂!” 明绎尘突然暴怒,一把拉过沈攸宁的衣襟,将其摁在地上恶狠狠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沈攸宁冷静回视:“我赌你不敢。”

“我是不能杀你,不过,他们两个就没那么幸运了,你说我先杀那个好呢?”

沈攸宁不为所动道:“你敢碰他们我就立刻自尽,最坏不过都别活”

“人人都说我是疯子,沈攸宁你比我更疯。”

“过奖”

“可是,你以为这样我就没有办法了吗?” 明绎尘突然松开手,站起来,轻柔的抚起他那把素扇。

沈攸宁顿时想骂人,怎么就忘了他那把扇子!

“世人都说沈宗师的独女会继承他和夫人的根骨,是位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如今看到你这幅羸弱的样子,我倒是有些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沈攸宁强撑着不去吸入过多的迷香,但是仍敌不过这迷香药效强劲。

“ 明绎尘,你要是想得到一块完整的皮,就老老实实的把他们两个送出去,不然我就是自毁全身筋脉也不会让你落的一分好处!”

“事到如今,你还有跟我讨价还价的地步吗?” 明绎尘是拿准了沈攸宁不敢自伤,并没有被她的话吓到。

沈攸宁看出他心中所想,一咬牙迅速拔下头上挽发的簪子,没有丝毫犹豫狠狠的刺进自己的肩膀。

明绎尘去阻止却晚了一步,眼看躺在地上的沈攸宁半个肩膀渐渐被血染透,他不由的暴怒吼道:“疯子!疯子!都是疯子!!”

沈攸宁痛的手都在颤抖,但还是抬着脸一副决然的样子道:“我再说一遍,把他们送出去,活着很难,但是死却又千百种法子,你尽管试试。”

明绎尘很想一冲动把她给了结了,最后还是忍住了,认命的打开了禁制,将三人带了出去。

沈攸宁一出去,趁他不察就立刻放出信号烟火,那是何益留给她的,她一直带在身上,若庭堂派弟子看到就能赶来救他们了。

“沈攸宁,我的耐心有限” 明绎尘就站在那里看着沈攸宁动作,“不过,你该不会傻到以为真会有人来救你们?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色堇山到处都是禁制,且不说他们能不能活着进来,就算进来了,只怕能带出去的也只有你的白骨罢了。”

沈攸宁不耐烦道:“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赶紧带我走,等他们两人醒来说不准我随时会变卦,万一再伤到自己,怕是明公子也不愿看到吧?”

迷药时间要过了,沈攸宁只想尽快走,若是等这两人醒来怕是拼死拼活,一个都别想活。

“我突然改了主意”

沈攸宁心下一跳道:“你又想作什么妖?”

“我要....” 明绎尘突然将手中的扇尖撑开,沈攸宁只看了一眼就头皮发麻,那扇骨上面不知何时悬了把刀片,薄如蝉翼,但是沈攸宁知道,就算被那刀尖轻轻划过也怕是要命。

“你说,他们两个人醒过来发现,自己拼死拼活要护住的人,已经变成一副血肉模糊的残躯,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沈攸宁慌了,她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若真是这样,那世上将不会再有明媚肆意的少年,只会有恨意蒙蔽被痛苦缠绕折磨的恶鬼。

明绎尘很满意沈攸宁的反应,兀自笑了起来:“想想都觉得有趣”

沈攸宁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可怕的一幕发生,本能的站起来就要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跑啊!尽管跑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多远!”

沈攸宁脑内一片乱,她不知道要跑去那里,她彻底慌了,连脚步都是虚浮的,但身体的本能驱使着她不能停下。

明绎尘一下一下的敲着扇子,刀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白光又陡然收紧 :“玩够了,该回来了。”

沈攸宁不察脚下一个踉跄便扑倒在地。

“啧...可惜了,不过只是一点擦伤,无关紧要。”

沈攸宁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明绎尘就站在他的面前一步步靠近。

“时间有些长,会有些痛,但是我会一直让你保持清醒,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完整的皮。”

沈攸宁尽量忽略那些骇人的话,手脚并用的往前爬,拼了命的不想要被抓住。

明绎尘看着她在地上挣扎着,轻轻的吐出两个字:“蝼蚁”

他长手一捞便抓住了沈攸宁的脚踝,轻易遏制住对方的反抗,举起了那把悬着刀片的扇子。

沈攸宁只觉绝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一声利剑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而疼痛却没有如期落下。

沈攸宁睁开眼,看到了站在几步开外的树上,背着一把弓箭,紧抿着薄唇,一身青衣凌厉肃杀的沈清和。

“放开她” 沈清和冷声道。

“清.....和...” 沈清和的声音比记忆中的更加低沉锋利,她并未望向沈攸宁,而是直直的盯着明绎尘手里那把扇子。

“今天可真是热闹,又来一个送死的,你说是不是啊,沈掌门。”

明绎尘故意把后三个字咬的很狠,沈攸宁慌忙去看沈清和的表情,却只对上了一副孤远幽亮的眼睛。

沈攸宁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后者很快移开了眼神,依然是一副冷冰冰的腔调:“明公子以为,若没有聿明派人相助,我又怎么能找得到这色堇山?”

杜聿明脸色大变,果然就听到一阵吵杂,放眼望去,来的正是聿明派弟子,人群中明绎尘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前面怒气冲冲的明峰。

他自知事情败露,自己的一番筹谋都化作乌有,便将所有的恨意全部倾注在,想要偷偷逃走的沈攸宁身上,张开扇子就要向她刺去。

沈清和又一箭射穿了他的左臂,鲜血溅到沈攸宁脸上,仿佛是熔岩烫的沈攸宁立刻清醒,迅速将其踢翻在地,然后慌忙逃开。

聿明派弟子蜂拥而至,沈攸宁看着明峰掌门狠狠的踹了明绎尘几脚,又让弟子将他抬起,问了些什么,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杜峰的脸色陡然变得难堪,一个劈掌又打在了明绎尘的脸上,从始至终他的脸上都是挂着笑。

沈攸宁看到庭堂派弟子也慌慌张张的跑来,看到躺在地上昏迷的何益连忙去查探,又看到那日在宁远镇遇到的蓝袍小弟子跟着他的师兄也赶了过来,跑向同样昏迷在地的陆维桢。

只有自己,孤零零的站在原地,像是个孤家寡人。

沈攸宁意识逐渐涣散,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偏头看向刚刚沈清和站过的树干。

什么都没有了,沈清和站过的地方,只剩下被风吹动着的枝叶,左右摇摆,像极了自己,狼狈又可笑。

“罢了....” 沈攸宁认命的闭上了眼,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