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攸宁跳崖的三日里,陆维桢像不要命了般,大肆发散灵力,沿着悬崖四处寻找沈攸宁的气息,最后是清棠派掌门命渊洋,将昏死在半山腰上的陆少主了带回去,运转灵力损耗了过多元气,他又这般不惜命,陆掌门将灵脂山半数灵药都挖空了,才将他救了回来。

世人都言宁安派是名门正派的耻辱,人人得而诛之,作为宁安派少主,沈攸宁的死更是罪有应得,理所应当。

或许沈攸宁罪不该死,只要她废去武功,打开禁制,乖乖献上溪周,主动投降,也能苟延残喘一辈子。

可是,她不但没有这么做,反而将谋逆一事做的惊天动地,坐实了居心不良的罪名。

皇帝的默许,助长了众人的怨气,有利可图,他们自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然而,以沈攸宁当时的境遇,她也未必能放过那群妄想践踏溪周的豺豹们。

无论是出于满足世人口中的道义,还是权利私心,亦或是发泄愤懑与绝望,明显双方都是下了死力,没打算给彼此留活路。

那一战便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若不是沈清和临时倒戈,没了她那一箭,云和峰怕是早已变成修罗场了.

现下正值相月,百草尚丰,与沈攸宁离开的那天并无不同,只是,那天风很大,带走了她在这个世间的一切。

伤好之后陆维桢就去了趟宁陵,进了佑宁寺,便自顾自的除去了衣冠,往正殿一站,管他人来人往,嘲讽探究,他都垂着眼角,一言不发,执事见他如此做派,已然明了。

“施主要是想好了,就跟我来吧”

陆维桢毫不犹豫的抬腿跟上。

僧衣都换好了,比丘也拜过了,就差剃度了。

最后,人却被清远住持逐出了寺。

“红尘情缘未了,佛祖不会收的。”

陆维桢心头的光隐隐跳动,他太久没开口,一张嘴,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听起来却多添了些阴郁:“如何续得..”

“听天由命”

“我向来坚信事在人为”

“急不得”

清远住持说罢便转身进寺了。

陆维桢在寺外淋了一宿夜雨,第二天一早就又独自一人,安安静静的回到清棠派,继续装他的君子

这一年来他过的同往常一样

卯时在剑阁练剑.

辰时去校场指点师弟练武.

申时来书阁读书

子夜醒来 对着满院的合欢树发呆

他照例参加了试锋会,并不负众望的拔得头筹,在所有人的眼中,他仍是那个皓质呈露,芳泽无加的陆少主。

只有陆维桢自己知道,这一年他是怎么在孤寂和痛苦中度过的,在无数个明灯长燃的夜晚,他学会做糖蒸酥酪,在无数个与她有关的时刻,他总是突然晃了神。

“寄以情思放出的长明灯,就算是相隔万里的亡魂也能看得到。”

陆维桢看着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火,又想起来清远住持对他说的话。

“她能看到的..”

合欢落了又长,灯火灭了又亮,湖水也平了又起,子时已过,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阿宁,生辰吉乐。”

沈清和与沈攸宁的生辰只差了一天,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或许只有陆维桢一人记得了。

故地重游,未见故人,只是来者徒增寂寥罢了。

话说那日,陆维桢带着清棠派众弟子在溪周落宿一晚后,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便踏上了回南禹的路.

来时陆维桢在队伍前头御剑带路,走的颇快,归时,这些识路小弟子们便个个跃跃欲试,一边御剑一边忍不住炫耀最近学的剑术,陆维桢不喜欢热闹,便走在队伍最后面,故意拉开距离,让小师弟们撒欢。

一行人悠哉悠哉的回到南禹,已经是一天后了,承宣掌门只是训斥了两句,就让他们各自回去了。

这边单狐谷内

自从吴易正常吃饭后,南桻越来越担心她早晚有一天会吃傻,为了控制她的食量,南桻让阿素每餐都减半。

于是阿素经常能看到这两人为了一碗饭打打闹闹的场面,通常情况下都是吴易占得上风,按照南桻的话来说,但凡她能把这点子聪明劲用到修行上,也不至于连只鸡都杀不死。

在抢饭方面,吴易的做法可谓是臭不要脸,比如今天吃水面,本是四个小菜儿,三蝶儿蒜汁,一大碗猪肉卤,三双牙箸,摆放停当,待二人坐下,然后拿上两碗面来,各人自取浇卤,倾上蒜醋,然后再下勺子舀汤。

可吴易总是能提前围着锅台转,先偷吃两口小菜,这样当南桻吃着锅里惦记着碗里,顾此失彼时,她就能慢条斯理吃着面,等南桻端着一碗稀沥沥的面条汤时,吴易还有半碗,且全是面,看着南桻一脸咬牙切齿的样子,她胃口就更好了。

但是如果今天吃的是米饭,吴易就故意来晚些,等南桻的碗里摞了尖尖的米饭,她才慢悠悠的晃到锅前,撸起袖子拿起勺子,先是舀了勺莲蓬豆腐在碗底,再往上盖一层薄薄的米饭,然后来个糟鹅掌鸭信再盖一层米饭,最后浇上一勺荷叶莲蓬汤,这一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得心应手,毫不脸红,且侮辱性极强,看的阿素目瞪口呆。

几日下来,吴易的食量没得到控制,南桻反而是瘦了一圈。

南桻最后只得咬牙切齿又让阿素把饭量给增回来了,并为此气的三天没给吴易好脸色看。

因为第四天南桻出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