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寿宴那日,沈攸宁天未亮就从**爬起来了,如今已入秋,未明的凉风也是偏冷,沈攸宁一打开门,迎面兜来一阵冷风,冻的她一哆嗦。

等她到厨房时,茗灵和一帮人已经忙开了,厨房此刻一片热火朝天,烘的沈攸宁全身暖洋洋的。

沈攸宁走进接过柴火道:“我来吧。”

茗灵抬头瞥了眼沈攸宁道:“这里用不着你,你去前厅布置茶水。”

前厅人多,布置茶水这样的清活废不了多少功夫,茗灵这样做明显是私心于她,沈攸宁心底顿生暖意。

沈攸宁一路小跑去了前厅,跟着布置桌面的丫鬟忙活起来,府内都知道她前些日子为了救主子挨了两下,这会正是小姐眼里的红人,谁也没敢让她真干些什么,转了一圈,沈攸宁倒成了监工。

沈攸宁见前厅布置的差不多了便寻了个由头去了账房。

陆维桢此刻正忙着核对礼单,自打他接手了府内账务,陈管事就将原来的账房伙计踢出去了,陆维桢一个人就能撑得起这么多的账务,还能不出错,对此陈管事甚是满意,特意批出一间屋子给独他住。

沈攸宁站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门板道:“客人马上就要来了,你这边准备的怎么样?”

“何益他们也应该在路上了”陆维桢头都未曾动过,继续着手里的动作道:“到时火势一起,你便往库房跑,我会在那里等你。”

“好”

沈攸宁与陆维桢浅聊两句便回去了,算着时间,这会惠兰也该用早茶了。

沈攸宁去了茶室热了锅便开始炒茶,热气熏的她脸颊通红,她一边翻炒着一边想着别的事情。

她与陆维桢进府本就是意外,她本以为调查清楚事情后便离开,可不成想惠兰竟对陆维桢动了真心,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沈攸宁对这个高门深户的小姐终归是有些不忍,若是真的查出库房里有什么,界长首当其冲难逃罪责,那惠兰怎么办...

沈攸宁正想的出神一个不留意碰翻了茶盏,惊的她瞬间回神。

茶盏碎了一地,满是碎渣,但还好刚刚她只拿了几只来,她弯腰去捡,发觉不对,这碎的其中一只是前些日子小姐平时最喜欢的玉藕白瓷杯,沈攸宁觉得脑门上的青筋凸凸的狂跳了两下。

“人要是倒霉真的是喝凉水都塞牙...”

沈攸宁将碎渣扫在一处一并倒了,望着那堆渣沈攸宁不由的肉疼,这几个月的工钱算是打水飘了。

前后收拾了一番终归是耽误了些时间,当沈攸宁端着茶盏踏进屋时惠兰已经穿戴好衣服。

“小姐请吃茶。”

沈攸宁屈身将托盘举高至头顶,恭恭敬敬的将茶盏送至惠兰眼下。

惠兰端过茶盏不由得纳罕:“今日怎得这样规矩?”

“小姐我错了。”

惠兰闻言笑了笑:“这得是犯了多大的错,才能让你这番规整。”

沈攸宁心一横,干脆豁出去了:“我打坏了小姐最爱的玉藕白瓷杯,请小姐责罚。”

“一个杯子而已,还值得你这样谨慎?”惠兰伸手将沈攸宁扶起,转过头对她道:“陪我看看今日用什么簪子好。”

沈攸宁见其不甚在意,便放下了心,而后看向妆盒里的首饰,从中挑了只碧玉素簪。

“天然去雕饰,配上小姐这一身荷粉色衣裙,必然衬托的小姐如清水芙蓉般妍丽。”

惠兰听的舒心,笑着在她唇边点了点道:“你这张巧嘴好生厉害。”

“小姐教的好!”

惠兰只笑了笑没再说话,对着镜子将簪子插在发鬓间,再一看,果真不一样了。

“走吧,去看看爹爹。”

沈攸宁陪着惠兰一路来到前厅时,界长正忙着招待宾客。

惠兰前去问了安便先入坐了,不一会陆陆续续的人也都到齐了。

界长今日精神格外好,满脸红光的坐在主位,乐呵呵的听着底下的亲朋好友的祝贺,一双眼睛眯的几乎成一条缝。

惠兰今日特意打扮了番,站在中间献礼时惹得大家频频称赞,界长哈哈一笑道:“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

酒过三巡,沈攸宁算到时间差不多了,便寻了个由头离开了。

“小宁怎么了?”

“她说有些头疼,心许是闷的,我让她出去吹吹风。”

“嗯,待会散了就让她歇着吧,她胳膊还没好全,别再动着伤口。”

“明白”

惠兰嘱咐过后便继续望向下边某一处,茗灵见她看的出神,顺势望去发现那人的身影甚是熟悉。

陆维桢觉得有道目光一直在追随着他,他皱眉回头,猝不及防间对上一副惊慌的眼睛。

惠兰与他四目相对,慌忙低头,红霞爬满半边脸。

陆维桢淡淡垂眸,走了出去,没再回头。

惠兰绞紧了手里的帕子,更加坚定了心中所想,她抬头看了看喝的酣畅的父亲,起身站了起来....

沈攸宁还未到库房就听到前厅有人喊:“着火了!!”

她快速闪到一旁在墙面上摸了把灰,抓乱了头发,装作惊慌到样子跑到库房门前喊道:“前院着火了!老爷小姐都还在里面!快去救人啊!”

守门护卫面上皆是犹豫但都仍未动。

“还愣着干什么!再晚些人都烧没了!还不来帮忙!”

这声音.....?

沈攸宁一回头发现是陆维桢带了陈管家赶来了。

“一群猪脑子!!老爷都要没了还守着这库房干什么!!都给我滚过来!!”

陈管事发话大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肃性,纷纷跟上跑去前院。

沈攸宁与陆维桢跟在人群的最后面,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在拐角处甩开了队伍,折回库房。

两人十分默契的选择了从偏门进去,虽说前门无人把守,但这一路上还是会时不时的蹦出来几个护卫。

陆维桢快准狠的直击要害,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砸昏了。

两人处处留意,发现此处多有玄机,越往里走越觉心惊。

沈攸宁吞了吞口水道:“这么深....里面...不会是关了什么怪物吧?”

陆维桢脸色也越发沉重,见沈攸宁胡乱迈着步子,一把将其捞了过来道:“别乱碰,跟紧我”

“啊!奥奥!”

沈攸宁顺势抓紧了他的衣袖,踩着他走过的脚印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的身后。

没走两步就听到细碎的锁链移动声响。

两人相视一望,各自放慢了脚步,往声源方向移去。

如今二人都没带兵器,仅凭赤手空拳陆维桢也不知道有几成把握面对未知的怪物。

再往前走两步,就能看到那锁链拴的到底是什么,陆维桢深吸了口气,望了过去。

“红柳!?怎么是你!!”

眼前景象令沈攸宁大吃一惊。

原来那锁链并未锁了什么妖怪,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

红柳似乎也没想到会再次遇见沈攸宁,一张脸上写满了惊疑。

“你?你怎么进来的!”

“是老爷把你关在这里的!?”

“我..”

“你别怕,我现在就救你出来。”

沈攸宁上前就要拉过锁链,陆维桢却先她一步阻止她进一步动作。

“慢着,红柳姑娘,你总得让我们知道你是为什么被关在这里的吧?”

红柳似乎没想到陆维桢会来这么一下,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慌乱。

沈攸宁留意到她眼神瞬时的变化,没再继续动作。

“是老爷,老爷要收我为妾,我不同意他就将我捆在此处,我...一个丫鬟无权无声,又能怎么样...”红柳越说越激动,铁链被她挣的铛铛做响,回**在四周久久不散。

“我知道你们绝非误撞进来,我求求你们把我带走,求求你们..”

沈攸宁听的动容,上前一步拔掉了簪子折成了弓,对着铁链咔咔两下便打开来。

“别怕,我这就救你出去。”

红柳感激涕零,答应为二人带路,一路上,沈攸宁一边搀扶着她,一边听她讲自己的遭遇,时不时评论几句骂上一骂,走在后头的陆维桢则沉默不语。

两人跟着红柳果然很快从库房里绕了出来。

出来后红柳便扑腾一声跪在地上:“多谢二位,来世定当做牛做马回报二位。”

沈攸宁慌忙去扶,心叹这人怎么这么爱跪...

她手还没触及红柳便被一阵强力推开,而原本跪在地上的红柳俨然像是换了副样子,面目狰狞,不顾一切的想要夺沈攸宁头上的簪子。

陆维桢见她还要扑来抬腿就要踢去,沈攸宁却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丝线,快速的在手上缠了两圈柳红便如千丝缠绕,摔倒在地动弹不得。

“我早就料到你会这样。”

沈攸宁攥紧了手中的线居高临下的望着不停挣扎的红柳道。

“为了在你身上缠这些丝,废了我不少口水。”

红柳顿时崩溃大骂:“骗子!!你跟那些人一样!!你们活该下地狱!你们怎么不去死!该死的是你们!!”

“那些人?哪些人?”沈攸宁威胁道:“你最好老实交代,我手上这锁魂线可不是唬人的。”

“哈哈哈!真是好笑!!你们这些人都虚伪的很!你死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沈攸宁还想再问些什么,一靠近红柳却猛地抬头,朝她狂咬,吓得她连忙后退几步。

“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哈哈哈哈!发疯,连你都以为我是在发疯....哈哈哈!”

沈攸宁被她这莫名其妙的行为渗出一身鸡皮疙瘩。

“不对...”

陆维桢突然眉头一皱“她好像是要,不好!!”

还未等陆维桢阻止,红柳就猛地将头撞向门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在二人面前滑落。

片刻间,二人所站的这块地,开始剧烈摇动起来,陆维桢最先反应过来,抱起沈攸宁跳到远处的房顶上。

还未等两人立定,他们原先站的地方就轰然倒塌,瞬间将红柳埋了进去。

巨大的响声很快就惊动了前院,当界长被一众下人搀扶着赶到时就看到这样一副景象。

沈攸宁与陆维桢并肩站在屋顶之上,塌陷的库房足以说明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

界长气急败坏的对周遭的护卫咬牙喊道:“给我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给我抓住他们!!”

沈攸宁拉起陆维桢就要跑,离他们最近的护卫已经上来了,陆维桢折了支离他最近的的树叉,拿在手里当作武器,反手抽向离他最近的护卫身上,那人便惨叫着摔下屋顶。

后来的护卫一看纷纷不敢再上前,陆维桢便拉着沈攸宁一步步撤退。

惠兰一听说陆维桢与护卫打起来了便慌忙往库房跑,可她没想到一踏进院里却是这样一副画面。

陆维桢一手执着树枝将不断进犯的护卫一一击退,一手拉住沈攸宁的手将她整个护在身后。

那双紧握的手真是讽刺极了。

她突然明白,这些日子以来她就如那跳梁小丑般做尽了自以为是的蠢事,还浑然不知...

沈攸宁一扭头便对上一双冰窖般阴冷的眼睛。

她突然想到上午打破的那只玉藕白瓷杯,什么东西裂碎而发出的声音,此刻仿佛又炸裂在她耳边。

没用了,太阳升起,那些被掩埋在纯白晶莹的冰雪下面阴沉肮脏的真相也正在一点一点的显露出来。

陆维桢眼见人越来越多,伸手从怀里掏出烟药,念了个口诀点燃后,朝对面扔去。

趁着混乱,陆维桢带着沈攸宁逃了出去。

待到浓烟散去,哪里还有二人的影子,界长当即下令:“封锁所有地界!!把他们两个给我抓回来!!我要活剐了他们!!”

当日晚,西城全界大街小巷都贴满了沈攸宁与陆维桢的通缉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