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攸宁做梦都没想过,这辈子她的画像能印满城内的大街小巷,只是这滚烫鲜红的“悬赏通缉”四字未免有些过于扎眼。
“五十两!我才值五十两!隔壁墙的窃贼值八十两!他居然比我多三十两!他哪里值八十两了!”
三人似乎对沈攸宁这奇怪的胜负欲早已见怪不怪,接着说着刚才的话题。
“眼下可以肯定,界长府内那处库房与我们此行要查的事情脱不了干系。”沈清和断言:“若是想查清楚还得从界长府下手。”
何益折了根枯树枝无聊的甩了甩道:“现在进界长府谈何容易啊,别说人了就是只苍蝇,也得给你里里外外涮一遍。”
陆维桢从刚才起就一直靠在树前一言不发,这会却突然道:“谁说我们要进去。”
何益凑过去问:“陆公子可有什么好法子?”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却是可以出得来。”
沈攸宁心下一窒:“你是说惠兰?”
陆维桢神情淡淡道:“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
沈攸宁刚想道不妥,但是眼下正如陆维桢所说,没有比这更可行的办法了。
“你是说界长千金?惠兰?你怎么确定她会帮我们?莫非你!!”何益突然顿悟,转而戏谑道:“行啊!陆兄!才短短几个月,没想到你竟在蒙声做大事。”
陆维桢无视三道审视的目光泰然道:“若界长真做了什么有违法纪之事她身为界长女儿也难逃责难,我只不过是将其中厉害与她讲清楚,至于做不做在她。”
“你怎么知道她就是个聪明人?”
“她别无选择。”
何益刚刚还觉得陆维桢有些可爱,如今他又恢复成这幅冷冰冰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顿觉无趣。
“也不知那惠兰小姐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爹就算了,还碰到了你这么个冷血的..”
何益话还没说完,陆维桢转头一个眼刀投来沉声道:“你很闲?”
何益若是不作死就不是何益了,碍于陆维桢的寒气,他站远了些,用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楚的声音对沈攸宁问道:,“阿宁,你还记得修川先生讲的公子夷吾的故事吗,那缺德货在亲姐夫的帮助下当上了国君,但之后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
沈攸宁耸了耸肩膀,表示愿不淌这趟混水:“个人恩怨,请勿连带。”
见众人不理自己,何益哼了一声,故意提高了嗓门道::“公子夷吾当了皇帝就忘了昔日恩人,继位后,不仅背信弃义,还诛杀大臣,啧啧...可怜可叹呐,最后自己也落得个身首异处但下场,不得好死。”
沈攸宁瞥见陆维桢脸色越发阴沉暗叫不好,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到陆维桢怒呵一声:
“落荇!剑来!”
沈清和似乎已经习惯这种场景,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找了个舒适的树根躺下就开始闭目养神。
沈攸宁看着沈清和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不由的怔了怔,外面两个人正打得火热,沈攸宁不是担心他们俩会伤着对方,只是想,明天这片林子不知道会被这两个祖宗糟蹋成什么样子...
翌日一早四人便再次进城。
何益带路,一路上背着人群七拐八拐的拐了十几条巷子才到了界长府附近。
“果然不出所料,防守多了数倍。”何益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难得一见的正色:“我与清和守正门,维桢与阿宁从侧门进去,只要将信送至她手上即可,不要过多停留。”
沈攸宁建议从东偏门潜入,因为那里翻进去就是后院,整个界长府守卫最薄弱之处。
四人商议片刻便分头行动。
界长府后院内。
茗灵走进屋里,看着桌子上早已冷掉的饭菜又是原封不动,又看了看坐在窗边发呆的惠兰,眼泪便止不住的往下掉。
“小姐,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子会受不了的。”
惠兰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窗外。
许是茗灵哭的太投入,半响,惠兰漠然问到:“你哭什么”
“小姐,我还是不敢相信小宁会作出这样的事,这些日子她待小姐如何我都是看在眼里的,这其中肯定是哪里错了!”
“你这是...在....怪我?”惠兰突然幽森一笑:“好笑,你不明白,难道我就明白了吗,我到底哪里对不住她,她...他!?我哪里对不住他,他居然...”
茗灵见惠兰低着头不知道在呓语些什么,茫然道:“小姐,你在说什么?”
“他骗我骗的好苦!!好苦啊!!”惠兰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把桌子上的东西掀翻,失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茗灵被她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的不轻,等回来神时,竟发现惠兰手里有快不知何时抓到的碎瓷片,两手握的满是鲜血。
“骗子!都是骗子!!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小姐!”
“小姐!冷静!冷静小姐!来人啊!来人呐!”
茗灵刚要跑出去喊人,沈攸宁一个探身从窗户里翻进来,批手将惠兰打晕抗了起来。
“小宁!你?你这是干什么!!你放开小姐!”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沈攸宁动作轻柔的将惠兰放在**,转头对茗灵道:“茗灵姐,我有事问你。”
茗灵到底是府里的老人,见多了人情世故,见沈攸宁这架势不像是来闹事的,便松了几分脸色道:“你想问什么?”
“茗灵姐在府里这些年,可认得红柳?”
茗灵面色微异:“你怎么会知道红柳这个名字?”
沈攸宁心下一动:“此事非同小可,还望茗灵姐能详说一二。”
茗灵淡淡道:“她死了快有三年了。”
“死了!?”沈攸宁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是...怎么死的?”
“她在小姐食饭里下毒,被老爷乱棍打死的,我亲眼看见她被蒙上白布抬出府去的。”
不对,前些日子沈攸宁出府还碰到红柳,怎么会死了半年?那如果红柳真的死了,那她那天与陆维桢在库房里碰到的又是谁?
事情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唯一的一条线索也中断了,沈攸宁如同走进了死胡同,一筹莫展。
“不过我还听说过一件事”茗灵突然道“当年老爷是要收红柳做通房的,因为小姐不同意,这事才不了了之,想来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才让她对小姐产生怨恨之心,后来才作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沈攸宁记得在库房里,红柳明明说的是她不愿意给老爷当小才被关了起来。
“小姐为什么不愿意?”
“还能为什么呢,从小就没了娘的孩子,怎么忍受得了别的女人占了自己娘亲的位置。”
“左不过是个妾,就算不是红柳还会有别人,小姐能一直拦着不让?”
“你进府晚,不知道,老爷与夫人年少情深,好不容易走到成家立业这一步,后来有了小姐整个府里都欢喜的不得了,怪只怪老天爷心狠,生生夺了夫人去。”
沈攸宁垂眸,榻上的惠兰睡的并不安稳,沈攸宁望着她出神,声音也放缓道:“小姐的身子是何时不好的?”
茗灵淡淡道:“小姐当日并未吃下那毒。”
沈攸宁愣了愣:“那红柳的死?”
“小姐那日是中毒不假,但中的并不是红柳下的,而是竹茹草毒。”
“竹茹草..”沈攸宁深知,服用竹茹草不会对人有什么伤害,只会让人陷入昏迷假中毒状态。
“后来老爷知道了这件事,虽然没有责怪小姐,但却不再对小姐像往日那般,你在府内这些日子应该感觉得到,这内院冷冷清清,活人住在这里跟死了没什么两样,小姐的病都是闷出来的。”
沈攸宁对此事不做任何评价,未经他人苦楚又怎知他人心衷,她能做的就是尽快查明真相,然后离开这里。
“这有一封信,等小姐醒来,烦请茗灵姐转交。”
茗灵接过:“为何不当面与小姐说?”
“说到底,我进府都是一场骗局,等这一切尘埃落定我自会向小姐说明一切,如果...那时她还愿意见我的话。”沈攸宁对茗灵苍白一笑:“茗灵姐,照顾好自己和小姐,后会有期”
茗灵眼底泪光闪动,说恨是假的,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早已经将沈攸宁看作自己的亲妹妹,但她也知道沈攸宁不属于这高门深墙里的人,终归是要散的。
她看着沈攸宁敏捷的翻身出去,很快消失不见。
生于苍穹的鹰终是要回归于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