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易站在门外深深吸了几口气,等到心里稍微平顺了些,才上前敲门去。

“进来”

南桻的声音从屋里透过来,听起来有些低沉,似乎是真的有些不太开心。

吴易推门进去,见他眼睛都不曾从书上移开,便故意提高了嗓门:

“你怎么不问问进来的是谁呢?万一是土匪头子来绑你回去做压寨郎君你可真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南桻如置未闻,眼皮都不曾抬下道: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上一个闯进单狐谷的贼是一百年前,如今这贼人的尸首都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你是想做下一个?”

吴易见他语气有所缓和,便又没副正形道:“堂堂单狐谷谷主怎么会跟我这个弱女子一般计较呢,芜蓼君大人有大量,您老人家不生气了吧?”

南桻听罢差点给气笑出声来:“我让你跟阿素去采些甘草,你自己贪玩闯到结界阵法里,那阵法是我父辈做出来的结界,没有个凝元修为是破不开的,你个榆木疙瘩能活着出来也是命大,那么复杂的阵法你不被撕个四分五裂就烧了高香了”

“罢了,坏了不影响,左右你以前也不用脑子。”

吴易内心虽想着:“反正摔坏了脑子记不得事了,随便这个狗孙怎么说” , 嘴上却分外真诚道:“不敢不敢,谷主这结界阵法厉害了得,小的还想多活几年。”

南桻闻言一怔,脑内闪过一股冲动,他不想再骗下去了,他很想跟吴易坦白一切,可..如果吴易想起来了以前的事,她会不会...

“你在想什么?”

南桻恍然回神,很快又恢复到那副待答不理德行冷声道:“没什么。”

他心下一叹:“算了...”

还不是时候....

吴易觉得此人有些莫名其妙。

但对方只瞄了她一眼,又将手里的书拿了起来,脸色沉郁的很,看来南桻今日的确是有什么心事。

“可是最近也没见南桻跟哪家姑娘有密切来往,也不像是相思病,真是搞不懂....”

吴易觉得无趣,从最近的架子上随便揣了本书,就打算回去了。

正当她准备关门,身后突然传来南桻的声音。

“夜里睡觉记得关窗,今夜有雨,沾染了寒气可就不好了。”

吴易心虚的回望,发现对方并没有在看自己,顿时松了口气,逃似的出了书房。

到了晚间果然刮起风来,狂风噼里啪啦残卷着地面的花草,听着外面簌簌的声音,吴易躺在**闭着眼睛,想象着明早的阿素看到一池塘的残荷败叶一脸忧愁的模样,满心窃喜,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一会便睡意沉沉,陷入梦境。

“轰!”

突然!一声惊雷震的吴易从梦里猛的惊醒,还没等她回过神又是一阵轰隆隆的雷声。

“雷声…”

朦胧中,吴易似乎想起来些与雷声有关的片段,是什么?

她不肯放弃这转瞬即逝的记忆,努力的回想那些片段。

吴易脑内忽然闪过一张张脸,那不是正常的脸!是血肉模糊的!雨水混杂着那群人的血水,狰狞的从脸上留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觉得这么真实?

“阿宁!走!别回头!走啊!”

去哪里?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为什么!难道良善正义的人就该死吗!”

痛!头痛的仿佛有东西要涌出来!

吴易抱着头,蜷缩在**,浑身抖的像个筛糠,回忆拉扯着她陷入一个个迷雾里,那场景太过惨烈,但又如同亲身经历过一般真实,痛的她忍不住呜咽出声。

“阿宁!醒醒!快醒过来!”

“是谁....在喊我?”

吴易觉得有人摁住了她不停撞向床板的头,之后便觉身体悬空起来。

窗外的风声,雨声变得清晰起来.....

伴随着阵阵雷声,一股尖锐的刺痛感从额头传来,吴易觉得一阵眩晕,再次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吴易是被压醒的。

她睁眼一看发现自己被搂的结结实实,南桻的手和脚全压在吴易身上,一动不能动,她想开口叫醒南桻,一抬头发现对方眼底一片青黑。

她昨天闹了一夜,南桻估计也没怎么休息,心里有些愧疚,就忍着没叫醒他,放空了一会,就开始回想起昨天的梦来。

除了几个零星的片段,吴易想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遂而放弃,百无聊赖下,只能小幅度活动活动。

吴易一个扭头就看见了南桻那张放大的脸,睡梦中的南桻倒是少了分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眉头微皱着,似乎是有心事,倒是添了几分正经的感觉,这样一看,不说话的南桻还是挺讨人喜欢的。

现在正值兰月末,两人挤在一起热的不行,吴易觉得身上粘腻的很,忍不住扭起来,她刚动一下,就听到南桻低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动什么?”

“热..”

吴易小声嘟囔一句,却也没再动。

南桻伸手摸了摸她额头 。

“我没发烧”

“我知道”

“.........”

“你昨天为何没有好好吃饭?”

吴易赌气般翻了个身瓮声道:“你还好意思说?你每天吃香喝辣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样样齐全,我就只有水里泡的,这饭猪都嫌弃!”

南桻无视她的抱怨,一个翻身将手脚从她身上挪开,并用被子摁住了她的脑袋,堵住了声音。

吴易越想越来气,蹭的一下爬起来,对着南桻撂开了嗓子嚎道:

“今天我就实话实话了!再让我吃莲子汤我就跟这谷里的莲子同归于尽!”

“我是客人!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不干了!不干了!....”

吴易这话确实是出自于肺腑,便越说越激动,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气势。

“噗嗤!哈....哈哈!”

“???”

南桻像是听到了个极好笑的笑话,背对着吴易,肩膀抖个不停。

搞得吴易一脸莫名其妙。

“这孙子又唱的是哪一出?”

“笑?!既然你不仁我也不义!我等会就让阿素把你那个灶台给拆了!以后我吃什么你吃什么!我也让你尝尝吃莲子吃到吐是什么感觉!”

南桻并没有理她,翻身下了床,叫了阿素去烧水。

吴易气的干瞪眼四仰八叉的躺回**直哼哼。

南桻出去后并未直接离开,他若是今天不把屋里这位祖宗哄好了,怕是又要糟蹋了几盆兰草。

“阿素,留一下。”

阿素刚走到拐角处就被叫住了,南桻站在廊下正示意她过去。

阿素连忙提起箩筐,向檐下跑去。

“谷主,什么事。”

“以后不用再采莲子了”

“啊?谷主?可莲池莲子还多着呢。”

“阿易不愿意吃,便就罢了吧,这个活祖宗,我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谷主如此用心,吴姑娘会记得你的好的。”

南桻苦涩一笑道:“她...似乎只记得别人的好....”

南桻想到了当年的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