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攸宁浑身上下跟散架了般,一动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皱着张脸又摔进床塌间,哼哼唧唧个没完。

“疼吗?”

这冷不丁的一句吓的沈攸宁立刻噤了声。

陆维桢端着药经过窗口刚好看到屋内的沈攸宁正坐在**,支着膝盖,鼓起一张小嘴,往肩膀上吹气,吹完左肩又吹右肩,两个胳膊都被绷带绑得严严实实,缠了一圈又一圈,活像两颗小白萝卜。

他径直进屋,也未管什么男女有别之分,一屁股坐到床前,抬了抬手里冒着热气的瓷碗,直戳心窝道:“据我所知贵派修的是箭术。”

丢人!名震江湖的沈宗师,九弦破痕的唯一传人居然被一个匪头用箭暗算了!这说出去不得让人笑掉了牙!

“确实如此..”沈攸宁自知丢人没再争辩,正欲端碗一抬手又扯到了右肩的伤口,痛的眼泪直流。

“呜!...”

陆维桢瞧着她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模样不由离远了些。

出于一个四肢健全之人的怜悯,他决心行回善事。

“算了...我来吧”

陆维桢正欲动作,猝不及防触上一团柔热,沈攸宁用好着的左手,虚托起了他端着瓷碗的手,就着他手上的力气一口气喝干净了药汁。

只是瞬间的事,等陆维桢反应过来沈攸宁已经苦兮兮的耷拉着眼睛躺下了。

“陆公子还有事?”

沈攸宁见陆维桢一直盯着空碗发呆,便用离他最近的腿轻轻碰了碰他唤道:“陆公子?”

陆维桢却像是被什么毒虫蛰了般,猛地站起身来。

沈攸宁见他咣的一声撂下碗,逃似的大步离开了不免尴尬道:“呃...我腿毛也没到隔衣扎人的地步吧..”

沈攸宁躺在**思来想去,想着最近哪里得罪了这位阴晴不定的主,绞尽脑汁也只有上次在成衣店暗示老板他有龙阳之好,可当时也是迫不得已,不至于生这么长时间的气吧...

“男人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沈攸宁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绿酒初尝人易醉。一枕小窗浓睡,无酒,无妨..”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沈攸宁这一觉睡的并不踏实,前半段含糊喃喃着痛,后半段又仿佛朦朦胧胧见觉得有人来过,可那人只是站在床前,一言不发,沈攸宁以为是梦,下一秒眼皮沉沉又昏睡了过去。

迷蒙间一阵清凉自脖颈传至四骸,刺的她猛然醒来。

茗灵被沈攸宁突然睁开的眼睛吓了一跳道:“怎么了!是不是碰到哪里了?”

沈攸宁看到是熟悉的面孔不由的放松下来:“茗灵姐,没想到你对我存了这份心思。”

茗灵拍了拍砰砰狂跳的胸口,明显还未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哎呦...一醒就胡说八道,吓死我了,你这孩子,好端端的突然睁眼做什么,怪吓人的..”

沈攸宁挣扎着就要坐起身,茗灵连忙扶了她一把。

“刚刚有人来过吗?”

茗灵指了指她枕边那瓶药:“你哥让我把这个拿给你”

是庭堂派独有的化伤药,沈攸宁凑近药瓶闻了闻。

好难闻...

“原来账房那个白面小生是你哥啊”

茗灵背过去身子一边拿食盒一边说:“话说,你跟你哥还真是一点都不像,你哥瞧起来面生生的,一看就是读书的料子,没想到打起人来还挺吓人。”

沈攸宁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药瓶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艰难的伸手抓来,药瓶上还留有上一个人的温度,是陆维桢的体温....

“好了,吃饭吧。” 茗灵将碗筷递给沈攸宁。

沈攸宁应了一声,将药瓶放在一旁,小心接过碗筷,埋头苦干,没再言语。

茗灵看着她行动不便的样子不由的自责:“如果我当时没离开这么久也许就....”

“这事与你无关” 沈攸宁突然出声打断:“对待这种人渣,躲是躲不过的,他打你十拳,你也要还他一拳,就算打不过也要告诉他,我不是能够被他欺负的。”

见茗灵还是恹恹的样子沈攸宁便换了个话头:“不说这个了,对了,昨天那些人现在在哪?”

沈清和抹了抹眼泪说:“说来这事还得多谢你哥,要不是他及时路过,我与小姐可真不知怎么办了才好,小姐昨个回来就倒下了,这会还在睡着,许是吓得不清,那帮子悍匪已经被老爷抓起来了,依老爷的性子,不剥掉他们几层皮这事怕是没完。”

“小姐病了?”

“只是受了些惊,郎中来看过了,并无大碍,休息几日便好了”

沈攸宁松了口气道:“无碍就好”

“不过你哥...”

“我哥?他怎么了!他把那些人給杀了?!”

“没有没有,这倒没有!”

沈攸宁真怕以陆维桢那阴鸷的性子对其痛下杀手,那就就麻烦了。

“你不用担心,你哥没事,你先歇着,我晚些再送饭来。”

“有劳茗灵姐姐。”

茗灵扶着沈攸宁把她放回**,沈攸宁躺了一会儿。觉得浑身疼痛,便又坐了起来。她轻轻的将衣襟掀开,看着肩膀的伤口往外渗出血来,不由得神伤。

“真晦气...”

沈攸宁在**躺了一整天,无聊的都能吐出来泡来,茗灵为了给她养伤,特意给她换了住所,她原来那屋子本来是两个丫鬟同住,一个是小玉前段时间发落出府了,另一个也去了库房不与她同住,沈攸宁一个人霸占着屋子燥天燥地的,突然搬来了这么一处清闲之地竟有些不习惯。

这两天除了茗灵准时过来给她送饭,上药,倒是再也没看见过陆维桢,沈攸宁不禁想,那日陆维桢怎么会出府,清和与何益是否查到了些什么,正这么想着,窗子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响动,沈攸宁不由得绷紧了神经。

内院向来冷清,平日里也不见有什么人走动,她以前还跟茗灵开玩笑,若是碰上了强盗怕是家都搬空了前厅也闻不见一声响。如今她又受着伤,若真是遇到了什么,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正这么想着,窗缝便透出一条缝来,沈攸宁便眼睁睁的看着那条缝变大,手上不知觉攥紧了刚才慌忙摸到的瓷瓶。

虽说受了伤,但沈攸宁仍有七成把握能命中目标,待窗子完全打开,她便先发制人,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吱哇——”

“........”

“........”

这突兀的噪声,一时之间,将周遭尬的只剩风声。

外面的人似乎也没料到这窗子长年风蚀,只那么一推便发出那么大的声响来。

沈攸宁顿时有些想笑,这贼未免有些倒霉,不但没摸对主屋,还出师未捷身先死。

“我说走门你却偏要翻窗!!你是猪吗!!”

“我他妈怎么知道这窗还带响的啊!”

这笨贼居然还带了帮手,只不过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沈攸宁抬高了声音对窗下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贼喊道:“你们能不能待会再吵,再不进来主人就要回来了。”

何益与沈清和只得悻悻闭了嘴,谁也没理谁,各自扭头进屋了。

沈攸宁无奈一笑,半撑着身子倚在床边,等着二人进来。

“靠!这什么破门绊死老子了!!”

何益人还没站定就差点被门框摔了个狗啃泥,一脸怒气冲冲的进了屋。

沈攸宁看着他忿忿不平,却又强压着嗓子吼的样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沈清和回头对上何益的狼狈,刚刚还板着的一张脸也松了下来,压着着嘴角肩膀抖个不停。

“笑什么!!笑什么!!”

何益稍抬高了声音强撑面子,一抬头看见裹的跟粽子一样的沈攸宁霎时破功。

“我靠!哈哈哈哈哈!你这是什么样子!哈哈哈!好丑!!”

三个人话还没对上一句,各自先捧着肚子狂笑不止。

沈攸宁一边笑一边痛的倒吸凉气。

“哈哈哈!哎呦...!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嘶...你哈哈哈!”

最后是沈清和先冷静下来。

“先说正事,你上次让我们查的事有着落了。”

沈攸宁揉了揉发酸的脸颊道:“怎么样?”

“我跟何益沿着你画的地图去了库房,发现库房的守卫比起院内其他地方更为严密,若是一般富贵门户,库房多些防范也是情理之中,但是我发现那些守门的下人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沈攸宁问:“什么意思?”

何益接过话道:“他们手上的茧子是习武之人才会有的,我猜这些人很有可能是江湖中人,一个界长府库房怎么可能会用得着这么多能武之人?这其中肯定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外院,账房这些地方的护院手上都没有茧子,很明显不是一批人。”

沈攸宁推断:“如此一来我们要查的东西,很有可能就在那库房里”

“不错,但要想不惊动府内人进入库房也绝非易事。”

“这事交给我和陆维桢,话说,你们近日在府外可有什么发现?”

“切,连个抢劫的都没遇上过,这些日子除了吃喝玩乐就没个别的了。”何益又恢复他那副吊儿郎当的嘴脸,自顾自的挑了个椅子坐下来接着道:“要我说,我跟清和也打扮成难民进来得了,这外面实在是无趣的很。”

沈清和反讥道:“何小公子怎会无趣,前两天不还是莺莺燕燕,歌舞升平,我看你甚是繁忙。”

“我那是打探情报!你不要坏我清誉啊!我还没娶亲那。”

沈清和冷哼一声不欲与他再纠缠,径直走向床边。

沈攸宁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先她一步自损道:“身为武林第一大工器派,主修箭法,居然还能被暗箭所伤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我们宁安派都要为你而蒙羞了,你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沈清和一副莫名其妙的眼神望向她:“伤的是肩膀又不是脑袋,发什么疯?”

“伤口每日三敷,不要沾水,忌辛辣,我不在,夜里睡觉多注意些,不要压着伤口,陆公子说伤口不深未伤及筋骨,不出一月就能行动自如。”

沈攸宁受宠若惊道:“小的一定谨遵命令!尽快好起来!”

沈清和又叮嘱了她两句,而后便拎着何益准备离开。

“松手!松手!你个毒妇!你要勒死我!”

“再叫我就把你丢在这,你自己慢慢摸索着出去。”

“女侠饶命!小的知错...”

沈攸宁躺在**听着房顶上脚印声渐行渐远,笑了笑,兀自走了会神,想到已经有几日不见惠兰小姐了,不知她病好了没,便颤颤巍巍的挪下床打算去探望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