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月节定在桂月十五,按照浮玉山地界的习俗,到了这一日,家家户户都会出来赏月、吃月饼、玩花灯、赏桂花、饮桂花酒,一些未阁的女子则会在护城河里放水灯,乞求天赐良缘。

不出沈攸宁所料,惠兰小姐果然指了她与茗灵陪同她出府去放水灯。

那盏四角琉璃灯,是惠兰半个月前亲手做出来的,灯里承载着深闺少女的期许。

沈攸宁与茗灵一左一右站在自家小姐的两侧,看着那盏漂亮精致的灯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水痕,随即融入千万光点中。

沈攸宁见小姐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河灯,便问:“小姐所许的郎君是什么样的呀”

茗灵立刻接道:“那自然是貌似潘安,八斗之才,如此才能配得上我家小姐!”

惠兰掩面而笑:“好啦,你们两个尽会拿我开心”

沈攸宁眼睛亮闪闪的问:“小姐,告诉我们嘛,你许的是什么样的良人呀?”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惠兰有些羞涩道“只愿得一人心,四季与歌赋,煮茶种花,白首不分离。”

“那长相呢?小姐是喜欢高的胖的低的还是矮的?”

“嗯.若是能俊一点就再好不过了..”

沈攸宁露出糯白的牙齿笑道:“原来小姐也是喜欢好看的呀!”

惠兰的脸蓦然红了,羞愤的抬起手欲打沈攸宁:“阿宁!你!你..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一旁的茗灵笑盈盈的看着这一幕:“小姐放心,婢子回去定当好好教训这没大没小的泼猴”

“哎呦,茗灵姐姐,好姐姐,你饶了我吧,阿宁再也不敢了”

“你们俩个这一唱一和,好热闹呀,平时怎么不见你们这么厉害?”

“平时功夫都用贫嘴上了,自然是厉害不起来了”

“你这张嘴啊...”

主仆三人笑作一团,谁也没去管那河灯飘了多远,更没在意路人惊异的眼神。

放完了河灯,就该泛舟游湖了,这对于沈攸宁而言,简直就是莫大的享受。

惠兰不喜人多,一个人待在船里,茗灵在船头瞧了会,也进去了,留下沈攸宁独自霸占一整个船头。

溪周虽人杰地灵,但是四周群山环绕,很少见连片的水域,只有后山的半亩荷花塘,是沈攸宁小时为数不多的乘暑之处,一人一船,也不撑篙,人在船上躺着,任凭小舟漂泊,沈攸宁尤然记得,阳光透过连片的荷叶,呈斑驳光点洒落在她的眉眼之间的那种舒畅。

虽然眼下已快入秋,但是浮玉山四周环水,气候变化并不明显,虽是夜晚,也有不少女子着轻纱柔裙,晚风习习,如同含苞待放的花朵,灵秀又飘逸。

当沈攸宁正在船上陶醉时,沈清和与何益已经按照陆维桢信上所说,到达了界长府。

三人短暂交流后陆维桢便领着二人偷偷摸进了账房,那里有他和沈攸宁准备的衣服,待沈清和与何益换好之后,陆维桢从鱼缸底下取出一张地图来。

“这是库房地图,你们按照这个路线走,就能进去”

沈清和接过一看,这歪歪扭扭独树一帜的画风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谁之手。

何益只看了一眼就皱眉道:“这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待会你只管跟着我走”沈清和一边将地图收好一边陆维桢打听沈攸宁的下落“她这段时间在这里过的怎么样?”

陆维桢坦然道:“她那张嘴,走到哪里都能混上一口饭吃。”

何益在一旁环抱着双臂冷笑道:“她不作妖就谢天谢地了,我真是好奇了,界长怎么敢收她进来当丫鬟。”

沈清和没有理会何益,与陆维桢确认好路线后便往外走。

“唉!清和!等等我!等等我啊!我害怕!”

“害怕你就别去”

“我去!等等我!你等等我啊!”

陆维桢并未理会二人的嘈闹,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惠兰在船上坐了会便要回府了,沈攸宁有些担心陆维桢他们有没有进去库房。

但转念一想,自己特意画了地图,他们跟着地图走应该是万无一失。

上岸后,茗灵去找马夫,沈攸宁和惠兰站在岸边等着。

沈攸宁担心若是待会回去刚好撞见他们三个该怎么办,正想的出神,一旁的惠兰突然惊呼出声。

“阿宁,你可见我玉佩?”

“小姐,是什么玉佩?”

“我母亲留给我的,一块芙蓉雕凤玉佩,我明明记得上船前我还见着,怎么这会就不见了!”

沈攸宁听说惠兰的母亲生完她之后伤了身子,不久便离世了,这块玉佩是夫人的留给惠兰的唯一念想,自是珍贵无比。

“或是刚才掉船上了,船还没走远,我回去找一下,兴许还能来得及。”沈攸宁叮嘱惠兰站在原地,自己跑回去找玉佩。

沈攸宁一口气跑回岸边,所幸船家未走,沈攸宁叫住了船夫,跑到船上一看,果真在里面找到了那块芙蓉玉,拿到之后,沈攸宁又一刻不敢耽搁的去找惠兰。

可是当她赶到时,惠兰已经不在了,沈攸宁沿着岸边又找了一圈仍是没寻到人影。

沈攸宁心下一慌,惠兰不会自己一个人离开的,她若不在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沈攸宁冷静推想惠兰会去哪里。

沈攸宁一低头留意到自己鞋袜上的点点泥泞,前两天刚下雨,土还是松软着,若是在土路上走过,一定会留下些脚印,沈攸宁借着渔灯在斑驳的泥里俯身在地上探查着,她顺着一串凌乱的脚印走着,未等她走远,就听到远处的林子传来声响。

“放开!唔!放!!救命!!”

是惠兰!

沈攸宁顺着声音跑去一看,果然是惠兰,刻她的身边正环绕着三个满脸横肉,一看就知道不是好鸟的高大男子。

其中一个人正步步逼近,欲图不轨。

沈攸宁忍住怒意,抄了近道,绕道他们后方,出其不意一脚飞了过去,将离她最近的男人撂倒在地。

“阿宁!”

惠兰看到沈攸宁顿时如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沈攸宁跑去站到她的身边,将其挡在身后。

沈攸宁回头看了一眼哭的满脸泪痕的惠兰,她明明怕的发抖,却还紧紧拽住沈攸宁的袖口颤着声叫她快跑。

沈攸宁抚慰性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一转头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语气间溢满杀气。

“不怕死的尽管来”

“好啊,又来一个,这泼辣劲,爷喜欢!”

“兄弟们!一起上!这俩娘们不能让她们跑了!”

沈攸宁冷静的看着三人满脸凶狠的冲过来,还未等人靠近,沈攸宁抬腿扫起一阵风挟带着泥点,直往三人面门上招呼,趁着三人分神,她又快速捡起一根树枝,狠着劲的往三人身上招呼。

“啊啊啊!大侠!女侠饶命!饶命啊!”

“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饶了我吧!女侠!救命啊啊!”

沈攸宁充耳不闻,棍子打断后又接着用脚踹,不一会打的三个人鼻青脸肿,抱头乱窜。

“阿宁!停下!阿宁!”

站在一旁的惠兰见沈攸宁还未有停手的痕迹,生怕闹出人来,连忙上前阻止。

“茗灵还等着我们回去,阿宁停下来!”

沈攸宁这才收手。

沈攸宁指着三人恶狠狠的警告:“胆敢让我再见到你们,我见一次打一次!”

“不敢了..不敢了!”

“小的再也不敢了!”

“女侠绕命!”

沈攸宁像是不解气般又踹了几脚。

“滚!”

三人顿时从地上爬起,落荒而逃。

惠兰上前一把拉住沈攸宁的手,看上看下的满是担心。

沈攸宁转了个圈道:“你看,我说没事就没事”

惠兰像似卸了力一般,瞬间跌坐下来,眼泪一颗接一颗的往下:“吓死我了...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阿爹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沈攸宁扶她坐下,用袖口替她擦了擦眼泪,然后从怀里拿出来那块芙蓉玉。

“我的玉佩!!你找到了!阿宁!你找到了!”

沈攸宁将玉佩交到惠兰手上,一脸得意道“小的这么忠心耿耿,立下如此汗马功劳,以后院里的脏活我可是不干了嗷.”

惠兰破涕为笑,正当此时,远处传来茗灵的声音。

“小姐!小宁!你们在哪啊!”

“是茗灵!”

惠兰也听到了。

“应该是茗灵找到了马夫,小姐,我们快走”

沈攸宁扶起仍在发颤的惠兰,两人互相搀扶着往树林外走去。

行至一半,沈攸宁就听到四周传来异动,她本能的回头一看,一把闪着寒光的箭头正对着她的后背,沈攸宁心下一震,立刻拉着惠兰往外跑。

“快跑!!”

沈攸宁听到箭弦刺破长空而发出的声音,一把将惠兰推开,箭便擦着她的肩膀射到了一旁的树上。

沈攸宁对上暗处那双狰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给过你机会的”

说罢未等那人射出第二箭,沈攸宁一把扯下束发的簪子,一折为二,这是沈宗师临行前特意为她做的袖珍弓弩,虽不及寻常弓箭的穿透力,但半步之内射杀一人也是绰绰有余。

沈攸宁将簪子对折,扯出里面盘着的丝线,用力拉近了弓弦,对准了那双眼睛,毫不犹豫放开。

她似漫不经心状轻笑道:“玩箭啊,你找错对手了”

草丛传来一阵惨叫,只见一个粗犷的男子,捂着眼睛,满脸是血的在地上挣扎着。

沈攸宁那一箭对准的就是他的眼睛,没了眼睛的弓箭手,就如同没了刀的士兵,俨然是个废人。

沈攸宁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男人在地上痛苦挣扎,接二连三的袭击已经超越了沈攸宁忍耐的底线,她正准备去抓住男人带回去审问,一抬腿一阵眩晕而来,沈攸宁猛然回头,发现树干上沾过血的箭头已经变得发黑。

有毒!!

沈攸宁最恨使暗招的人,正欲给那人再补上一箭,一抬手,身子却是控制不住似的往后倒去。

“小宁!”

“沈攸宁!!”

沈攸宁倒下的最后一刻,觉得有人稳稳的接住了她,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眼皮实在沉的厉害,不一会便陷入昏迷。

第二天沈攸宁是在茗灵**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