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

杀人夜。

京西南,黑风峡。

沈万金的商队驶入峡谷。

沈忠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紧攥着藏在袖中的匕首,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车队行至峡谷最窄处时——

“轰隆!”

一声巨响!

前后两端的道路,突然被无数从天而降的滚石堵死!

碎石飞溅,马匹受惊,发出阵阵悲鸣!

“有埋伏!”

沈忠凄厉地大吼!

话音未落,两侧的山崖上,突然出现了无数道黑影!

手中,是已经上弦的强弩。

为首的一名黑衣人,从山崖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路中间的巨石上。

“奉令查验!”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违令者,格杀勿论!”

沈忠面无人色,浑身冰凉。

完了。

他看着那些黑衣人身上隐约可见的狼头刺青,那是……卫国公府的标志!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车厢内壁的一个暗格。

那里,放着密信和地图。

是反抗,杀出一条血路?

还是……束手就擒?

沈忠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念头,在沈忠脑中炸开。

不能被抓到!

绝不能!

这里面的东西,是沈家满门的催命符!

拼了!

沈忠猛地转身,手掌狠狠拍向车厢内壁的暗格机关!

他宁可毁了东西,也绝不能落到对方手里!

然而,他的手掌还没碰到木板——

“咻!”

一声破空声!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指尖,“噗”地一声,钉入他身前的车壁!

箭尾兀自嗡嗡作响,距离他的手,不过分毫!

沈忠整个人僵住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山崖上,那首领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的耐心,有限。”

“再动一下,下一箭,穿透你的手掌。”

沈忠闻言,不敢再轻举妄动,缓缓地举起了自己颤抖的双手。

“当啷啷——”

他身边的护卫们,早就被这阵仗吓破了胆,见主事人都放弃了,立刻把手里的刀剑扔了一地。

几道黑影从山崖上悄无声息地滑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一人上前,粗暴地将沈忠从车上拖拽下来,反剪双手,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另一人则直接跳上马车,走向沈忠刚才想碰触的地方,用匕首的末端轻轻一撬。

“咔哒。”

一块木板弹开,露出里面的蜡封密筒和一卷羊皮地图。

那人拿起东西,对巨石上的首领晃了晃。

首领点了点头。

“全部绑了,堵上嘴。”

“货物留下。”

“人,请回京城。”

京城郊外,卫国公府的一处私牢。

这里比大理寺的监牢还要阴森。

林渊就站在阴影里,双手负后。

“哗啦——”

铁门被拉开,耿直领着一队黑衣卫士,将沈忠和十几个商队护卫推搡了进来。

这些人被堵着嘴,一个个面如死灰。

“世子。”

耿直上前,声音压得很低。

“人都在这儿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蜡封的密筒和一卷羊皮地图,双手呈上。

“东西,也在这儿。”

林渊没说话,接了过来。

他先拿起那卷羊皮地图,缓缓展开。

火光下,地图上绘制的线条清晰无比——城门,街道,兵营,武库……

赫然是京城的防卫图!

虽然是复制品,但其详尽程度,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在城内畅通无阻。

很好。

这玩意儿,比他预想的还要值钱。

接着,他捏碎了密筒上的蜡封,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是李存善的亲笔。

内容不长,但字字诛心。

大概意思就是,让沈家尽快把这批“货”送到西南,平南王那边等得不耐烦了。

信中还催促平南王,别再磨磨蹭蹭,该给朝廷施加压力了,最好在边境搞出点大动静,这样他李存善才好在朝堂上运作。

林渊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通敌叛国。

这罪名,够李存善死一百次了。

他将信纸和地图随手递给耿直,目光落在了被单独拎出来的沈忠身上。

“把他的嘴解开。”

林渊淡淡地吩咐。

一名卫士上前,扯掉了沈忠嘴里的破布。

沈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血丝,瞪着林渊。

“林渊!你……你好大的胆子!”

“我们是沈家的商队!”

“你敢劫我们,沈家不会放过你的!”

林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笑出声。

“沈家?”

他踱步上前,蹲下身,与沈忠平视。

“你是指那个给平南王当钱袋子,还负责送信递图的沈家?”

沈忠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胡说八道!”

“我们运的只是普通的茶叶和丝绸!”

“哦?是吗?”

林渊从耿直手中拿过那张地图,在沈忠面前抖了抖。

“这玩意儿,也是茶叶?”

他又拿起那封信。

“还有这个,李相的亲笔问候,也是丝绸?”

沈忠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完了。

铁证如山。

“沈忠,我给你算笔账。”

林渊的声音很轻。

“私通藩王,意图谋反,光凭这两样东西,你们沈家,上至你家主子沈万金,下至刚会走路的娃娃,满门抄斩,够不够?”

“……”

沈忠的身体软了下去,瘫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满门抄斩……

“不……不要……”

“世子……林世子……求求你饶了我们……”

“我们也是被逼的……是李相都是李存善逼我们的!”

“逼你们?”

林渊笑了。

“他拿刀架在你家主子沈万金的脖子上了?”

沈忠语塞。

“看来是没有。”

林渊站起身看着他,“那就是说,你们是心甘情愿的了。”

他转身,作势要走。

“耿直,把人看好了。”

“天亮之后,连人带证据,一份送大理寺,一份送给陛下。”

“是!”耿直应声。

沈忠听到这话,魂都快吓飞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抱住林渊的腿,却被卫士一脚踹开。

“世子!世子饶命啊!”

他趴在地上,涕泪横流,拼命磕头。

“我说!我什么都说!”

“求世子给沈家留一条活路!一条血脉就行!”

林渊停下脚步,回头,眼神淡漠。

“哦?现在想说了?”

“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