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自己,才是最大的破绽。

这信息差,简直完美。

“辛苦了。”

林渊的目光从箱子移到夜枭和他队员们的脸上,“都下去,领三倍的赏钱,然后好好睡一觉,谁也别打扰。”

“谢头儿!”

众人精神一振,疲惫的脸上挤出笑容。

夜枭冲林渊抱了抱拳,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林渊一个人。

还有一口箱子。

他蹲下身,手指抚过箱子上的铜锁。

锁是特制的,结构复杂,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林渊掀开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又一叠的账簿。

林渊愣住了。

账簿?

什么情况?

他翻开第一页。

“庚子年腊月初三,北关盐引三千,刘三爷。”

“辛丑年正月十五,河西粮批五万石,鱼。”

“辛丑年三月初八,甲字坊精钢三百斤,曹。”

林渊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越看,他的心跳越快。

这他妈哪里是普通的账簿!

这分明是一本死亡笔记!

盐引、粮批、矿产……甚至还有军械零件的代号。

每一笔交易的背后,都隐藏着巨大的利益输送。

人名,官职,代号,时间,地点,金额……

记录得隐晦,但对于一个拥有现代财务知识的人来说,这其中的脉络清晰得可怕。

这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贪腐网络!

从地方州府的小吏,到京城的部堂大员,这张网几乎覆盖了大乾王朝的半壁江山。

他真正要运走的,是这个!

是这个记录了他和整个派系十几年罪证的账本!

这东西一旦到了平南王手里,就等于把所有人的把柄都交了出去。从此以后,这张大网上的所有人,都只能死心塌地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林渊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比运送军械的风险小,但价值却大上百倍!

军械没了可以再造,这账本要是丢了,李存善的整个体系都会军心动摇,甚至瞬间崩盘。

他这次,是歪打正着,捅了天大的马蜂窝!

不,是挖到了李存善的**!

有了这东西,他妈的还愁扳不倒这老狐狸?

但……直接把这玩意儿丢到御史台或者陛下面前?

不行。

林渊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账本记录得太隐晦,很多都是代号。

李存善完全可以抵赖,说是伪造,说是政敌陷害。

以他在朝中的势力,颠倒黑白太容易了。

到时候打草惊蛇,屁用没有。

林渊将所有账簿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重新上锁。

“咚咚咚。”

书房门被敲响。

“进来。”

耿直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为难。

“世子,四海商行的赵东主来了,在外面候着说有要事求见。”

赵东主?

林渊想起来了,是负责帮他从外地运送物资的那个商人。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绸缎衣衫,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一看到林渊,就连忙躬身行礼,满脸的惭愧。

“世子,小人无能给您请罪了!”

“怎么了?”

林渊坐回太师椅上。

赵东主苦着脸道:“世子,您要的那批物资,走陆路……实在太慢了!”

“而且沿途关卡盘剥,车马损耗,成本高得吓人!”

“小人已经用了最好的马车,日夜兼程可……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他偷偷抬眼看林渊,生怕这位世子爷发火。

毕竟,神机院那边催得紧,他这边的供应却像挤牙膏一样,换谁谁都急。

“我知道。”林渊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异常平静。

“成本不是问题。”

林渊放下茶杯,“钱你随便花,我只要速度。”

“能快一点,就再快一点。”

赵东主一愣,没想到是这个答复。

他还以为要被痛骂一顿。

“世子,这……这简直是拿银子往水里扔啊!”

他急道,“若是能走水路,从通云河直下,不仅速度能快上五倍,成本更是能省下七成!”

林渊看着他焦急的样子,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水路好。

可现在通云河的漕运,几乎被李存善的党羽把持着,他的货想上船?门都没有。

不过……

林渊想起了密室里那口箱子。

情况,可能很快就不一样了。

“赵东主,你的努力我看到了。”

“继续维持陆路运输,无论如何,要保证神机院那边的最低需求不能断。”

“至于水路……”

林渊的嘴角勾起一丝莫测的笑意,“放心,很快就会有转机了。”

赵东主听得一头雾水。

转机?什么转机?

难道世子还能凭空变出一条船队来不成?

但他不敢多问,见林渊信心十足,也只能把满肚子的疑惑咽下去,躬身领命。

“小人明白了!定不负世子所托!”

打发走了赵东主,林渊还没清静片刻,耿直又来通报。

“世子,张猛从白马坡回来了。”

“让他进来。”

很快,张猛走了进来。

“世子!您吩咐的,外围的围墙和箭塔已经初具雏形了!那些工坊的地基也都打好了!”

“干得不错。”

林渊点点头,这进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但是……”张猛话锋一转,脸上露出难色,“但是您图纸上画的那些……”

“什么水力钻床,还有高精度的齿轮,咱们请来的那些老师傅,研究了好几天,都直摇头。”

“他们说,别说没见过,就是听都没听说过。”

“要做出图纸上那种分毫不差的零件,靠现在的锤子和锉刀,根本不可能。”

“材料也不行,咱们能买到的精铁,硬度韧性都差得远。”

张猛挠了挠头,一脸的苦恼。

“世子,您看这事儿……咋办?”

这个问题,林渊早有预料。

他知道,技术和材料是两大瓶颈。

靠他一张图纸,就想在这个时代一步到位造出工业母机,纯属做梦。

“不急。”

林渊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精密器械的事,先放一放。”

“让工匠们集中人力,先把基础设施,比如宿舍、仓库、熔炼炉、锻造坊这些先盖起来。”

“至于那些复杂的玩意儿,”林渊沉吟片刻,“让他们先别想着一步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