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接过命令,没有半句废话,转身就走。

片刻之后,北城一处隐秘的宅院内,六名身穿劲装的汉子肃然而立。

夜枭将那个仿制的黑漆木箱“砰”地一声放在桌上。

“看清楚这个箱子。”

“我们的目标,就是从福记号货船上,把装着真东西的箱子拿回来,把这个假的放回去。”

六名手下面面相觑,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在行驶的船上换东西?

这跟从龙王爷嘴里拔牙有什么区别?

“世子说了,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夜枭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箱子外观一模一样,但我们这个是空的,另一个沉得多。小心别搞混了。”

“张三,李四,你们俩负责搞事。”

“一个水下,一个岸上。记住,动静要大,但人不能露。”

“明白!”两人沉声应道。

“王五,赵六,你们两个,主攻。”

“从船尾上去,潜入船舱,找到目标。”

“记住,孙明远要活口,敲晕就行。”

“是!”

“剩下的水下接应,准备撤离。”

“带上家伙,芦管还有这个。”

夜枭扔过去一小包东西,里面是浸了强力迷药的布巾。

“都清楚了?”

“清楚!”

“出发!”

……

月黑风高。

夜枭盯着远处河道上那个模糊的黑点。

福记号!

他们必须赶在船只进入开阔水域前提速之前动手。

“船速不快。”

一名手下大声喊道,他曾是运河上的纤夫,对这个最清楚。

“再往下游三里,有个月牙湾!”

夜枭勒住马,指着前方一片漆黑的轮廓,“那里水流变缓,岸边长满了芦苇**,是最好的动手地点!”

“就那儿了!”

七人催马疾驰,很快抵达了月牙湾。

这里河道收窄,形成一个和缓的拐角,水流果然平稳了许多。

一人多高的芦苇丛在风中沙沙作响,是天然的屏障。

夜枭翻身下马,做了个手势。

所有人立刻行动,将马匹牵入芦苇**深处,堵上嘴巴。

四名负责行动的夜枭成员开始脱掉外衣,只留一身紧窄的黑色水靠。

他们将短刀、绳索、迷药等工具紧紧绑在身上,然后一人叼住一根中空的芦苇管。

夜枭拍了拍王五的肩膀,压低声音:“记住,一击即中速战速决。”

王五点了点头。

“世子在等消息。”

“放心,头儿。”

……

福记号的船头上,几个水手正缩着脖子聊天。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

“可不是,赶紧送完这趟货,回去抱着婆娘喝热酒。”

“你说,船舱里那位爷到底送的啥宝贝?神神秘秘的,李掌柜亲自吩咐要看好。”

“谁知道呢不该我们问的别问……”

话音未落,一阵奇怪的声音从船底传来。

“嘎……吱……嘎吱……”

那声音很轻微,却异常清晰。

“什么声音?”

一个水手警惕地问。

“不知道……水猴子?”另一个水手脸色发白。

“别瞎说!这河里哪来的水猴子!”

几个护卫也听到了动静,提着刀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头儿,水底下有动静!”

护卫头子皱着眉,趴在船舷上往下看。

黑漆漆的河面,除了波光,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这时,“噗通!”一声,不远处的岸边芦苇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扔进了水里。

“谁在那儿?!”

护卫头子厉声大喝。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到了岸边。

“是不是有毛贼?”

“过去看看!”

船头的护卫和水手们全都涌向船只左侧,举着火把朝岸边张望,大声呼喝着。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船尾的阴影里,两个人影已经攀上了船舷。

……

岸边的芦苇**里,夜枭一动不动地趴着。

福记号上的水手骂骂咧咧地回到岗位,大概是把刚才的动静当成了野兽或者是什么人的恶作剧。

船,开始重新缓缓移动。

夜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人呢?

怎么还没回来?

出事了?

就在他焦躁不安的时候,旁边的水面“哗啦”一声,冒出了两个人头。

是负责制造动静的张三和李四。

“头儿,搞定了他们没发现。”

夜枭点点头,目光依然盯着船尾的方向。

又过了片刻,另外两道水影终于出现。

王五和赵六拖着一个箱子上了岸。

夜枭快步上前,接过箱子。

干得漂亮!

“撤!”

七人迅速整理行装,牵出马匹,再次消失在夜色之中。

身后,福记号货船上的灯火越来越远,船员们做着自己的事,浑然不觉船上最重要的货物已经被调了包。

……

英国公府,书房。

林渊负手而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

他已经站了很久了。

李存善这老狐狸玩的是阳谋,堂堂正正把东西运走,你明知道有问题,却抓不到任何把柄。

等这批军械到了平南王手里,再想查?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只能用阴招。

比他更不讲规矩的阴招!

但凡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比如夜枭的人被发现,被抓住,那一切都完了。

打草惊蛇,李存善会立刻警觉,后续的计划将再无可能。

甚至,会把夜枭这支他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暗中力量,彻底暴露在敌人面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进来的人一身水汽。

是夜枭。

他身后跟着六名队员,一个个面色青白。

“头儿。”

夜枭的声音沙哑,却很稳。

他挥了挥手,王五和赵六立刻将那个木箱抬了进来,砰的一声放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箱子比昨晚夜枭自己拎回来的那个假货要大上一圈,也沉得多。

“顺利吗?”

林渊走到箱子前,没有立刻去碰,视线却黏在了上面。

“一切顺利。”

夜枭言简意赅,“孙明远全程没有醒来,我们把他送回了他自己的舱房。”

“福记号上的人没发现任何异常,船应该已经过了前面的险滩,正全速南下。”

干得漂亮。

没有惊动任何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调包。

李存善那老狐狸,还有他船上的人。

现在正美滋滋地以为自己运着通敌的军械,殊不知,他们护送的不过是一箱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