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鼓鼓囊囊,像是装满了粮食和物资。

实际上,油布下面,全是干草和柴薪,还浇了些火油。

押送的士兵穿着破旧的军服,一个个无精打采,武器都拿不稳的样子,故意沿着靠近一线天方向的开阔地带前进。

大营最高的瞭望塔上,一名旗语兵正死死盯着远方的地平线。

他身边,一红一黄两面大旗,已经准备就绪。

一线天的埋伏点,死一般的寂静。

林渊靠在一块岩石后面,闭着眼睛。

他在脑子里一遍遍复盘。

北狄斥候怎么办?

如果他们不上钩怎么办?

如果来的不是一百人,是三百人怎么办?

各种可能出现纰漏的环节,在他脑中飞速推演,并找出应对方案。

他必须赢。

而且要赢得漂亮。

这不仅仅是一场伏击,更是他向卫国公,向整个北疆大军,证明自己的第一战。

时间一点点流逝。

张猛握着长矛的手,青筋毕露。

突然!

林渊的耳朵动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负责观察的游击兵打出了手势。

瞭望塔上,一面红旗猛地挥舞起来!

发现敌踪!

紧接着,黄旗快速挥舞了两下!

敌军,约百骑!

信号通过预设的几个中继观察点,迅速传递到一线天。

林渊猛地睁开眼。

来了!

他拿起望远镜,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正在飞速扩大。

马蹄声如雷,烟尘滚滚。

一支北狄百人队,呼啸着冲向那支慢吞吞的运输队。

运输队的士兵们“惊慌失措”,领头的“军官”大喊一声,扔下车辆,带着人马头也不回地朝着一线天的方向“仓皇逃窜”。

“哈哈哈!南人的软蛋!”

北狄百夫长脸上挂着狞笑,挥舞着马刀。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功劳。

几十车物资,几十个南人奴隶,唾手可得!

“追!一个都别放跑!”

北狄骑兵催动战马,紧追不舍。

他们的队形在追逐中被拉长。

为首的百夫长一马当先,第一个冲进了狭窄的一线天谷口。

风声,似乎在这一刻都变了。

开阔的平原消失了,两侧是陡峭的石壁,压迫感迎面而来。

战马的速度被迫放缓,马蹄踩在坚硬的石道上。

百夫长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这地方……太安静了。

安静得诡异。

他下意识地勒住缰绳,想让后面的人慢一点。

但已经晚了。

他身后的骑兵,正兴奋地涌入这个天然的死亡通道。

那个北狄百夫长看见了。

他看见了两侧石壁上突然冒出来的人头。

看见了那些黑洞洞的,对着他们的,床弩。

一种冰冷的东西从他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有埋……”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林渊的手臂,干脆利落地挥下。

“放!”

嗡——!

三十具重弩同时震动。

空气被撕裂。

三十支粗如儿臂的弩箭,瞬间跨越几十步的距离。

噗!噗!噗!

像是利刃切入朽木。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北狄骑兵,连同他们身下的战马,被巨大的力量直接贯穿。

人被钉在马上,马被钉在地上。

血和内脏的碎块爆开,溅了后面同伴一脸。

“啊——!”

“敌袭!”

“是埋伏!”

北狄的队伍炸了。

战马惊嘶,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手掀翻。

幸存的骑兵疯了一样勒马,想调头,想冲撞两侧的石壁,想逃离这个死亡口袋。

可是,太窄了。

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前面的人想退。

人和马挤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声爆喝如平地惊雷。

“盾墙!立!”

张猛从一块巨石后跳出来,他身后的五十名重步兵猛然掀开身上的伪装。

轰!轰!轰!

五十面巨盾狠狠砸在地上,连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

盾牌的缝隙间,一根根长矛猛地刺出。

“冲过去!”

一名北狄军官红着眼嘶吼。

他催动战马,试图撞开一条生路。

战马悲鸣着撞上盾墙。

咔嚓!

马腿折断。

战马巨大的身体被长矛捅穿,高高挑起,又重重摔下。

那名军官从马背上飞出去,正好落在矛林上,瞬间被扎成了血葫芦。

后面的骑兵看得头皮发麻。

这是屠宰场!

根本不是战斗!

瞭望塔上,林渊面无表情。

他再次举起了手。

“第二轮,点射。”

“专打军官,还有那些没戴头盔的。”

强弩手们已经冷静地完成了装填。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覆盖射击。

嗡!

弩弦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加致命。

一个试图组织反击的什长,额头正中爆开一团血雾,仰天倒下。

一个挥舞弯刀的勇士,脖子被弩箭射穿,抓着箭杆,嗬嗬作响。

谷口外的北狄骑兵们彻底看傻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在那个狭窄的通道里被屠杀,却无能为力。

“放箭!放箭支援!”

稀稀拉拉的箭雨飞向一线天,却因为距离和角度,软绵绵地落在石壁上,叮当作响。

没有用。

完全没有用。

领头的骑兵看着谷内的人越来越少,惨叫声也渐渐稀疏。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

“撤!”

“撤退!!”

他调转马头,第一个逃了。

剩下的人如梦初醒,丢下同伴的尸体,仓皇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世子爷,他们跑了!”张猛吼道。

林渊放下望远镜。

“穷寇莫追。”

“张猛,带人下去清理干净。”

“是!”

张猛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提起环首刀,带着步兵冲下斜坡。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说是战斗,不如说是补刀。

半个时辰后,一线天内恢复了寂静。

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

一个年轻的士兵,用脚踢了踢一具北狄骑兵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连个口子都没有。

他吞了口唾沫,扭头看向瞭望塔上那个身影。

眼神里,是震惊,是狂喜,最后变成了敬畏。

张猛拎着还在滴血的刀走过来,一脚踹在那个年轻士兵屁股上。

“看什么看!干活!”

他嘴上骂着,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咧到了耳根。

“痛快!他娘的,真痛快!”

他走到林渊身边,嗓门依旧很大:“世子爷!点完了!”

“咱们干掉了七十三个!一个没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