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二十人,游击。”

“他们带手弩,带短刀,任务是补刀,也是传递消息。”

“确保万无一失。”

话音一落,参军孙野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往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荒唐!简直是纸上谈兵!”

孙野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地图上。

“世子!大营总共才多少兵力?”

“你一下子抽走两百精锐,分兵两处去搞什么埋伏?”

“这是自断臂膀!”

“万一北狄主力绕过埋伏点,直扑大营,我们拿什么守?!”

他越说越气,指着地图上的“一线天”和“断桥”。

“北狄人是狼,不是猪!他们会乖乖走进你画的圈里?”

“他们不会派斥候探路?他们不会绕路?”

“万一他们兵力远超预估,直接强攻,我们这两百人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还有诱饵!用运输队做诱饵,损失了物资谁负责?”

“死了人谁负责?!”

孙野一连串的质问,让帐篷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这都是最现实的问题。

副将赵铁鹰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看看林渊,又看看地图。

计划很大胆,很有**力,但风险也同样巨大。

“世子,孙参军说的……不无道理。”

“具体怎么执行?诱饵如何保证安全?”

“如何确定来的北狄人就是小股部队?”

林渊很平静,他甚至没有看孙野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赵铁鹰,最终落在卫国公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

“孙参军,你说的都对。”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渊却继续说:“但是,你只说对了前半部分。”

“风险大没错。可能失败也没错。”

“可我们现在有别的选择吗?”

他伸手,在地图上大营的位置重重一点。

“守?我们能守多久?”

“北狄人的战术,从我爹那个年代开始,就没变过。”

“小股骑兵不停骚扰,就是为了逼我们出营野战,或者用添油战术,一点点把我们的兵力、士气、物资全部耗光。”

“我们被动挨打,就是等死。”

“慢性死亡而已。”

“我们现在就像一个被扎了很多小孔的血袋,血迟早会流干。”

林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众人心头。

“我的计划,就是用最小的代价,主动出击,去捅他们一刀。”

“打断他们的节奏,让他们疼,让他们怕。”

“让他们再想骚扰的时候,心里得先掂量掂量,会不会一头撞进我们的口袋里。”

“说得好!”

帐篷帘子一掀,两个年轻人大步走进来。

一个是卫国公的长子魏然,另一个是先锋营的猛将张猛。

张猛人如其名,嗓门洪亮。

“俺就觉得世子这办法带劲!”

“天天缩在营里当王八,俺早就憋出鸟来了!”

他一拍胸脯,冲着卫国公一抱拳。

“国公爷!世子!这活儿让俺去干!”

“俺亲自带人去一线天,保证把那帮北狄孙子的脑袋全给拧下来当夜壶!”

魏然也点头:“父亲,林渊说的对,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卫国公一直沉默着,手指在沙盘的边缘,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

孙野还想再争辩,却被卫国公的眼神制止了。

终于,卫国公的手指停下,重重按在沙盘上“一线天”的位置。

他抬起眼,看着林渊。

“就按你说的办。”

“先在一线天,试一次。”

“赵铁鹰,你亲自带队,配合世子。”

“他需要什么人,什么武器,你从军中给他挑最好的。”

“是!国公爷!”

赵铁鹰抱拳领命,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

孙野的脸瞬间铁青,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敢违抗军令,但他等着看林渊的笑话。

……

次日凌晨,天还没亮。

一线天峡谷里弥漫着一层薄雾。

林渊、赵铁鹰、还有咋咋呼呼的张猛,带着挑选出的一百精锐,已经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这里。

冷风吹过,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

“就是这里。”

林渊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亲自指挥。

“看到对面那个斜坡了吗?”

“有三块大石头,像品字形排列的那个。”

他指向谷道对面的半山腰。

“强弩手,三十人,分成三组,就埋伏在那三块石头后面。”

“视野最好,能覆盖整个谷口。”

“记住,我要的是交叉射界,不留任何死角。”

他又指向谷口最狭窄的地方,宽度不过五六丈。

“张猛!”

“在!”

“你的五十个重步兵,就埋伏在这里两侧的凹地里。”

“听到我的信号,三息之内,必须用盾牌和长矛把这个口子给我彻底钉死!”

“我要的是一堵墙!”

“一堵推不动的铁墙!保护后面的弩手,也断了敌人的退路!”

“放心吧世子!”张猛拍着胸脯,压低声音吼道,“俺和兄弟们就是钉子,死也钉在这儿!”

赵铁鹰在一旁看着,越看越心惊。

这小子……

不,这位世子,他对战场的理解,对地形的利用,对兵种的配置,简直比军中一些老将还要老辣。

选点、布防、下令,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和废话。

专业得可怕。

这真的是那个在京城里只知道斗鸡走狗的纨绔世子?

信息差,让赵铁鹰的大脑一片混乱。

士兵们在他的指挥下,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用工兵铲挖掘简易的掩体,将挖出的泥土用布袋运到远处倒掉,再用周围的树枝、藤蔓、杂草仔细伪装。

不到一个时辰,一百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融入了这片山谷。

林渊亲自检查每一具重弩。

他拿起一具,用手感受着弓弦的张力,又眯着眼校对着望山。

“所有重弩,射程校准在八十步。”

“记住,你们只有一次齐射的机会。”

他走到那些精锐弩手面前,眼神锐利。

“北狄人冲进来,速度会减慢,队形会拉长。”

“我要你们的第一轮齐射,就把他们最前面的人给我射成刺猬!”

“隐蔽,是你们的命。”

“没有我的命令,就算有条蛇爬到你脸上,也得给老子忍着!”

“听明白了吗?!”

“明白!”

……

上午,太阳升起。

运输队从北疆大营的侧门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