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榻之前,死一般的寂静。

汉武帝刘彻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浑浊与灰败。

他看着那副金色的甲胄,看着那把冠军大刀,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

“去病。”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冰冷的铁甲,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太子刘据跪在床边,泪水无声滑落。

父皇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大哥。”

他转头看向许辰,声音里带着最后的绝望。

许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上前,从卫长君手中,接过了那把冠军大刀。

他将大刀,横放在了皇帝的胸前。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那金色的甲胄心口处,轻轻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甲胄的心口护镜,竟然弹开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之内,没有丹药,没有秘籍。

只有一滴仿似琥珀般,凝固了的,金色的血液。

那滴血,一离开暗格,便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带着淡淡檀香的暖意。

“这是?”

刘据瞪大了眼睛。

“这是冠军侯的心头血。”

卫长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崇敬。

“也是那个‘天神之体’所有力量的源泉。”

“更是‘落日泪’唯一的克星。”

许辰将那滴金色的血液,小心翼翼地,送到了皇帝的唇边。

那滴血,仿似有生命一般,触碰到皇帝嘴唇的瞬间,便化作一道金光,钻了进去。

奇迹,发生了。

皇帝那张青黑的面容,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血色。

他那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沉稳有力。

有效。

真的有效。

太医们惊得目瞪口呆,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刘据更是喜极而泣。

“父皇。”

刘彻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的浑浊,褪去了大半。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属于帝王的威严,却重新凝聚。

“朕,这是从鬼门关,回来了一趟?”

他看着许辰,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又救了朕一次。”

许辰摇了摇头。

“救您和太子的,不是臣。”

“是冠军侯。”

“是他用他最后的神魂,为大汉,留下了这最后一线生机。”

刘彻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那副空****的甲胄,许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去病,我的好外甥。”

“你,终究还是没有负朕。”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刘据连忙上前搀扶。

“传朕旨意。”

皇帝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力量。

“封锁消息,朕与太子,皆无大碍。”

“着大将军霍光,即刻班师回朝。”

“燕王刘旦,及其党羽,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朕,不要活口。”

这道旨意,充满了血腥与决绝。

所有人都明白,陛下这是要以雷霆手段,彻底抹去这场惊天叛乱的所有痕迹。

也包括,那个让他蒙受了奇耻大辱的,“替代品”计划。

“还有。”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许辰的身上。

“许辰。”

“臣在。”

“你随太子,明日便启程,去北地。”

“代朕,巡视三军,安抚将士。”

“李广虽陷,但大汉的边防,不能乱。”

“朕要让匈奴人知道,朕还没死。”

“大汉的刀,还利得很。”

这道旨意,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尤其是刘据。

“父皇,大哥他刚刚才……”

“闭嘴。”

刘彻打断了他。

“朕的旨意,轮不到你来质疑。”

他看着许辰,眼神幽深。

“你,可有异议?”

许辰心中念头急转。

他明白,这是陛下在敲打他,也是在保护他。

他这次,功劳太大。

大到,已经功高震主。

他需要暂时离开长安这个权力的漩涡。

“臣,遵旨。”

许辰躬身领命。

他知道,皇帝还有话,要单独对自己说。

果然。

刘彻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许辰一人。

“你不好奇,朕为何要支开你吗。”

皇帝淡淡地问道。

“陛下自有深意,臣不敢妄测。”

“哼。”

刘彻冷笑一声。

“你小子,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从龙榻上,拿起一张泛黄的帛书。

“这是二十年前,朕微服出巡时,偶尔画下的一幅画。”

“你,看看。”

许辰接过帛书,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个很美的女子。

素衣长发,站在一片桃花林中,笑靥如花。

画工不算精湛,却充满了神韵。

看得出,作画之人,当时用情至深。

“她叫,苏禾。”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与怅惘。

“是朕,在沛县,遇到的一个采桑女。”

“朕当时,还是太子。”

“朕答应过她,将来要接她入宫,封她为后。”

“可惜……”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朕食言了。”

“朕为了江山,为了权力,娶了不喜欢的女人,做了不喜欢的事。”

“等朕坐稳了皇位,再派人去找她时,她已经带着腹中的孩子,不知所踪。”

许辰听着,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朕后来查到,她回了老家。”

“一个叫,许家村的地方。”

皇帝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许辰。

“你,也是许家村的人。”

“你的母亲,是不是也叫,苏禾。”

许辰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早已模糊的,温柔的身影。

他的母亲,确实叫苏禾。

在他很小的时候,便郁郁而终。

临终前,只留给了他一块,刻着“辰”字的玉佩。

难道……

不可能。

这太荒唐了。

“你的年纪,也对得上。”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许辰。”

“你,是朕的儿子吗。”

这个问题,好比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许辰的头顶。

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是皇帝的儿子?

他是当朝太子的,亲兄弟?

这个玩笑,开得也太大了。

许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承认?

还是否认?

“你不用回答了。”

皇帝看着他那震惊的表情,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脸上,是无尽的疲惫,与悔恨。

“是朕,对不起你们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