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朕,负了她。”

“也负了你。”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辰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他不知道自己该是何种心情。

愤怒?

委屈?

还是,可笑?

原来,他一直苦苦挣扎,九死一生,都是在为自己的亲生父亲,卖命。

而他的父亲,却一直将他当做一枚棋子,在利用,在试探。

“你,下去吧。”

皇帝的声音,充满了倦意。

“明日,按时出发。”

“朕,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想一想,该如何,面对你。”

“也想一想,这大汉的江山,将来,究竟该何去何从。”

许辰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御书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府邸的。

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夜未眠。

天亮时。

太子刘据,和公孙贺,已经等在了门外。

“大哥。”

刘据看着他那憔ें悴的脸色,有些担忧。

“你没事吧。”

许辰摇了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

“我们,出发吧。”

前往北地的车队,很快便启程了。

许辰与太子,同乘一辆马车。

两人,一路无话。

刘据能感觉到,许辰的心情,很不好。

但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当,是大哥还在为之前的事情,自责。

他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车队,很快便驶出了长安城。

就在他们出城的那一刻。

皇宫之内。

汉武帝刘彻,突然叫来了霍光。

“朕,改变主意了。”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朕要你,立刻派人,去追。”

“把许辰,给朕追回来。”

霍光大惊。

“陛下,为何?”

“朕要让他,留在京城。”

皇帝的眼中,闪烁着一种,霍光从未见过的,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愧疚,有欣喜,也有,一丝深深的,警惕。

“朕要让他,做朕的,影子。”

“朕要让他,替朕,去做一些,朕想做,却又不能做的事情。”

“去。”

“立刻去。”

“晚了,就来不及了。”

霍光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然而。

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的快马,追出长安城数十里时。

早已不见了太子车队的踪影。

只有路边茶寮的一个老翁,告诉他们。

太子殿下的车队,在一个时辰前,经过此地。

那个被封为关内侯的许大人,似乎与太子殿下,发生了些争执。

然后,许大人便独自一人,一骑,朝着与北地,截然相反的方向,绝尘而去了。

那个方向,是……

南方。

是当年,沛县所在的方向。

霍光听完,心头剧震。

他知道,出大事了。

他连忙派人,将这个消息,火速传回宫中。

当汉武帝刘彻,得知许辰竟然独自离队,不知所踪时。

他愣住了。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与愤怒,涌上心头。

这个逆子。

他要做什么。

他要去哪里。

他难道,是要去找他母亲的故乡?

还是说,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心生怨恨,要与自己,彻底决裂?

不。

不行。

朕绝不允许。

你是朕的儿子。

你的一切,都属于朕。

你的命,你的才华,你的未来。

都只能,为朕所用。

“来人!”

皇帝发出了咆哮。

“给朕找!”

“动用朕所有的力量,上天入地,也要把这个逆子,给朕找回来!”

“朕要活的!”

一场遍及整个大汉的,秘密的搜捕,就此展开。

而此时的许辰,正独自一人,策马狂奔在通往南方的官道上。

他没有怨恨。

也没有想过要逃离。

他只是,想去一个地方。

去那个,他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去那里,看一看,找一找。

找一找,那段被尘封的过去。

也找一找,自己未来的路,究竟该,怎么走。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离开长安的同时。

一个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卫不疑。

那个在他看来,已经彻底结束的,“长生大计”。

似乎,并没有,真正地,画上句号。

千里之外。

一座不知名的深山之中。

一个与卫不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对着一口沸腾的血池,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哥哥,你输了。”

“你的神,失败了。”

“现在,该轮到,我的神,登场了。”

血池之中,一具完美无瑕的,女性的躯体,正在缓缓成型。

而她的脸……

竟然和那个,在桃花林中,笑靥如花的女子,苏禾。

一模一样。

风云,再起。

一场更加诡异,更加庞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这一次,风暴的中心,不再是长安。

而是那个,名叫许辰的年轻人。

以及,他那不为人知的,身世之谜。

他的命运,大汉的命运,似乎从一开始,就被人,写在了一盘,更加宏大的棋局之上。

而真正的棋手,此刻,才刚刚,落下第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那颗棋子的名字,叫做——

苏禾。

官道之上,烟尘滚滚。

许辰一骑绝尘。

他没有目的地。

或者说,他唯一的目的地,就是远离长安,远离那个让他窒息的皇宫。

风在耳边呼啸,仿似鬼哭。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

皇帝。

父亲。

这两个词,在他脑中反复纠缠,撕扯,好比两头凶猛的野兽。

他究竟是谁。

是那个在尸山血海中挣扎求存的孤儿许辰。

还是那个流落民间,不为人知的皇子。

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荒唐。

无比的荒唐。

他拼尽全力,九死一生,所做的一切,竟然都只是在一个早已设定好的棋盘上,为自己的亲生父亲,扫清障碍。

而他,甚至连一枚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个工具。

一件趁手的,用完或许就会被丢弃的工具。

苏禾。

母亲。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索那个温柔的,却又无比模糊的身影。

她临终前,是不是也带着无尽的怨恨与不甘。

她是不是,也曾夜夜期盼着那个男人的到来。

可那个男人,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却为了他的江山,他的权力,将她彻底遗忘。

好一个帝王。

好一个父亲。

许辰的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自嘲的笑。

他猛地一夹马腹,坐下的骏马发出一声长嘶,速度更快了几分。

他要离开。

离得越远越好。

然而。

他终究,还是没能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