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王家的长子,王希杰。
“哼,故弄玄虚!”王希杰不屑地撇了撇嘴,“我倒要看看,这苏媚儿,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他话音刚落。
“咚——”
一声悠扬的钟鸣响起。
全场的喧嚣,瞬间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园林深处,那座水上阁楼。
阁楼的珠帘,被两名侍女,缓缓卷起。
一道身影,在万千灯火的映照下,缓缓走了出来。
嘶——
全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自诩阅女无数的王希杰,瞳孔也猛地一缩,呼吸,都漏了一拍。
来人,正是苏媚儿。
但,又不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苏媚儿。
她身上穿着的,不是江南女子偏爱的素雅罗裙,而是一身用金丝黑羽织就的,华贵到极致的宫装长裙。
裙摆拖曳在地,像一朵盛开的,黑色的曼陀罗。
她的妆容,也一改往日的清丽,凤目狭长,眼角用金粉,勾勒出一抹妖异的弧度。红唇似火,艳丽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如果说以前的苏媚儿,是让人怜惜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那么此刻的她,就是君临天下,让万魔臣服的,绝世女王!
那张脸,依旧美得让人窒息。
但那股气质,却从楚楚可怜,变成了,生杀予夺的,绝对的压迫感!
她缓缓走下台阶,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所有被她目光扫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这是一种,源自于灵魂的,臣服。
王希杰的心,狂跳起来。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非但没有了任何轻薄之心,反而,生出了一种,想要跪在她脚下,亲吻她裙摆的,疯狂的冲动!
苏媚儿走到宴会中央,从侍女手中,接过一杯酒。
“诸位。”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请诸位来,只为一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人群中的几张面孔。
“我爹,病了。”
“从今天起,苏家的生意,我苏媚儿,说了算。”
一句话,平地惊雷!
全场死寂!
一个女人,要接管整个天圆商会?!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在有人忍不住要出声质疑时,苏媚儿却笑了。
她端着酒杯,走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官员面前。
“李主簿,听闻您前几日,刚纳了一房美妾,花费不菲啊。”苏媚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您一年的俸禄,怕是都不够买她头上那根簪子吧?”
那位李主簿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苏媚儿没有再看他,又走向另一位士绅。
“张员外,您夫人真是贤惠,您在城西金屋藏娇,养了三年外室,她都毫不知情。这份气度,媚儿佩服。”
那位张员外,脚下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在场的宾客,全都骇然了!
他们看着苏媚儿,就像在看一个女鬼!
她是怎么知道这些,足以让人身败名裂的秘密的?!
这就是东厂的手段吗?!
一时间,整个宴会的气氛,从奢华,变成了,惊悚。
终于,苏媚儿走到了王希杰的面前。
王希杰强作镇定,挤出一个自以为潇洒的笑容:“媚儿小姐,别来无恙。”
苏媚儿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王公子。”她朱唇轻启。
“我常听家父提起,景元三十年,若非王家鼎力相助,我苏家,也没有今日的家业。”
“这份恩情,我苏家,没齿难忘。”
轰——!
王希杰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景元三十年!
正是林家被满门抄斩的那一年!
她……她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敲打王家?!还是在……威胁?!
不远处的阁楼上。
林鹤年一身青衣,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周通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心中,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那个在人群中,谈笑风生,却字字诛心的女王,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和三天前那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联系在一起。
督主,究竟是用什么手段,才在短短三天之内,造出了这样一个,美艳而又致命的……怪物?
“督主,这把刀,太快了。”周通由衷地感叹道。
“快?”
林鹤年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这,才刚刚开始。”
赏花宴,不欢而散。
所有宾客,都像是躲避瘟疫一样,匆匆离去。
王希杰更是失魂落魄,连招呼都没打,就跳上马车,直奔王家府邸。
书房内,灯火通明。
王家的家主,王宗翰,一个年过六旬,眼神阴鸷的老者,听完儿子的汇报,手中的紫砂茶壶,砰然落地,摔得粉碎!
“景元三十年……她……她竟然敢提景元三十年!”
王宗翰的脸上,满是惊骇和暴怒!
“爹!苏家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苏定方那个老狐狸呢?他到底想干什么?!”王希杰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不是苏定方……”王宗翰瘫坐在太师椅上,眼神涣散,“苏定方那只老狐狸,再狠,也绝不敢把这件事,拿到台面上来说!这是要……同归于尽啊!”
“是苏媚儿!是那个贱人!”王宗翰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背后,是那个阉人!是东厂!”
“他们知道了!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爹,那……那我们怎么办?!”王希杰彻底慌了。
“怎么办?”王宗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额上青筋暴起。“不能坐以待毙!那个阉人,既然敢让苏媚儿说出这种话,就说明他已经掌握了证据!他这是想把我们,一个个,都逼出来!”
“他想看我们自乱阵脚!”
“我们绝不能上当!”王宗翰的眼神,陡然变得阴冷,“希杰,你马上去,连夜拜访张家、刘家,还有陈主事!告诉他们,苏家反了!那个阉狗,要拿我们开刀了!”
“我们必须联合起来!只有把所有人的力量捆在一起,才能和东厂,掰一掰手腕!”
“是!爹!我马上去!”
王希杰领命,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