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年和周通同时回头。
只见苏媚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下那身轻薄的睡袍,穿上了一件素雅的白色长裙。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虽然依旧憔悴,但那双曾经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眸子里,却只剩下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她就像一朵,在寒冬腊月里,于悬崖峭壁上,悄然绽放的雪莲。
美丽,却冰冷刺骨。
她没有看周通,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径直走到林鹤年的面前,缓缓地,跪了下去。
这一次,她的动作,没有丝毫颤抖。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你想好了?”林鹤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媚儿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用那双空洞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睛,看着林鹤年。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需要做什么?”
这五个字,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力量。
林鹤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满意的,欣赏的,残忍。
他亲手种下的,仇恨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这把名为苏媚儿的刀,终于,开刃了。
“很好。”林鹤年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扶起。“你以为,我会让你去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刺客,藏在暗处,替我杀人?”
苏媚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太浪费了。”林鹤年松开手,踱步到她的身边,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要你,回到所有人的视线里。”
“我要你,比以前更美,更高贵,更让人……遥不可及。”
“从今天起,你苏媚儿,不再是苏家的牺牲品,不再是江南第一美人这个虚名下的玩物。”
“你,是天圆商会的新主人。”
“你,是整个江南,最富有的女人!”
轰!
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苏媚儿的心,还是被林鹤年的话,狠狠地冲击到了!
天圆商会的新主人?
整个江南最富有的女人?
这怎么可能?!
“苏文远会帮你处理好一切,苏家所有的财富和人脉,都将由你调动。”林鹤年仿佛看穿了她的震惊,继续说道。
“我要你,用这些钱,去办一场,整个扬州城,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宴会。”
“我要你,把江南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过来。”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苏媚儿,非但没有在我这里受到任何屈辱,反而,活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风光!”
“我要让那些曾经轻视你,玩弄你,把你当成货物的人,全都跪在你的脚下,仰视你,讨好你,畏惧你!”
苏媚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身体,因为一种极致的,从未有过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她仿佛看到了一条,铺满了金钱与权力,通往复仇之巅的,血色道路。
“那些‘执棋人’,喜欢把人当棋子。”林鹤年的声音,变得森然。“那我就让你,变成这江南棋盘上,最尊贵,最耀眼的一颗……皇后。”
“我要你,用你的美貌,你的财富,你的身份,去接近他们,去迷惑他们,去成为他们……最信任的人。”
“然后,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亲手,将他们,一个个,从棋盘上,抹去。”
苏媚儿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时,那眼底的最后一丝迷茫,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与林鹤年如出一辙的,冰冷的,疯狂的杀意。
“我的第一个目标,是谁?”她轻声问道。
林鹤年嘴角的弧度,愈发满意。
他喜欢聪明人。
更喜欢,聪明的,懂得复仇的女人。
“江南,王家。”
林鹤年吐出了一个名字。
“当年‘屠林’惨案的参与者之一,也是你父亲,最‘忠实’的盟友。”
“他们的长子,王希杰,是个自命风流的草包,一直对你,垂涎三尺。”
“宴会上,我要你,让他觉得,他有机会得到你。”
苏媚儿点了点头,那张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美。
美得,像地狱里盛开的,彼岸花。
“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三天后。
整个扬州城的上流社会,都因为一封请柬,而掀起了轩然大波。
“媚儿小姐的赏花宴?”
“疯了吧?苏定方传闻已经病得下不了床,苏家现在自顾不暇,他那个女儿,还有心情办宴会?”
“我听说,三天前,苏媚儿被那个东厂的阉人带走了……怎么现在,还好端端地回来了?”
“这里面,肯定有鬼!”
无数的猜测和流言,在各大府邸之间,疯狂流传。
没人知道苏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三天之内,苏家的天,好像变了。
曾经不可一世的“天公”苏定方,销声匿迹。
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苏文远,成了新的家主,整日埋首于商会事务,不见外客。
而最让人看不懂的,就是这位刚刚从魔爪中“逃”回来的苏家大小姐,苏媚儿。
她非但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或是一根白绫了此残生,或是被锁在深闺不见天日。
反而,以一种极其高调的姿态,包下了扬州城最负盛名的园林“疏影阁”,要举办一场,规模空前的赏花宴!
这张烫金的请柬,就像一个谜团,让所有收到的人,都感到不安和好奇。
但,没人敢不来。
因为,他们怕的,不是苏家。
而是苏媚儿背后,那个看不见,却又无处不在的,魔鬼的影子。
是夜,疏影阁。
灯火如龙,将整座园林照得如同白昼。
价值千金的琉璃灯盏,挂满了每一个角落。地面上,铺着从西域运来的,厚厚的波斯地毯。宴席上,摆放的,是南海的珍珠,东海的珊瑚,连盛酒的杯子,都是用一整块羊脂美玉雕琢而成。
奢华。
极致的奢华!
就算是当年的苏定方,也绝没有如此夸张的排场。
宾客们行走其间,一个个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赏花宴,这分明就是用金山银海,堆砌出来的,一场权力的示威!
人群中,一个身穿白色锦袍,面容俊朗,眼神却带着几分轻浮的年轻公子,正端着酒杯,和身边的人高谈阔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