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商总会,后院。

苏文远一夜未眠。

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按照林鹤年的吩咐,处理了所有忠于父亲的下属,控制了整个苏家老宅。

他不知道观音渡那边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当林鹤年,毫发无伤地,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时。

天,变了。

“主人……”

苏文远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青石板。

“做的不错。”

林鹤年从他身边走过,没有让他起身。

“从今天起,天圆商会,交给你来打理。”

苏文远身体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无法置信。

林鹤年,竟然把苏家最大的产业,交给了他?

“别误会。”林鹤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我只是需要一条,会替我赚钱的狗。”

“而你,是最好的人选。”

苏文远心中的那一丝侥幸,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苦涩和认命。

是啊。

自己现在,不过就是一条,替新主人看家护院的狗罢了。

“谢……主人……恩典。”

“苏家在江南,所有见不得光的产业,三天之内,给本督列一份详细的清单出来。”

“所有与苏家有牵连的官员,也一并列出来。”

“本督要,将苏家在江南的根,一寸一寸地,全都刨出来!”

“属下……遵命!”

林鹤年没有再理会他,径直走向了那间,囚禁着苏媚儿的卧房。

推开门。

苏媚儿正蜷缩在床角,一夜未眠的她,显得更加憔悴,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安。

看到林鹤年进来,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把我爹……怎么样了?”她鼓起勇气,颤声问道。

林鹤年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将那本“屠林”卷宗,和那本伪造的“亲笔日记”,扔在了她的面前。

“自己看。”

苏媚儿犹豫了一下,颤抖着手,拿起了那本卷宗。

当她看到,自己的父亲,是如何一步步,将他最好的兄弟,那个待她如亲生女儿的林叔叔,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时……

当她看到,那本日记里,那些被模仿得天衣无缝的,属于林叔叔的字迹,写下的那些“悔罪”之言时……

她的世界,崩塌了。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她疯狂地摇着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心狠手辣。

却没想到,他竟然,无耻歹毒到了这种地步!

“你的父亲,没有死。”

林鹤年的声音,缓缓响起。

“他还活着。”

苏媚儿猛地抬起头,那双含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希冀。

“但是,他的下场,会比死,难受一万倍。”

林鹤年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而你,现在有一个机会。”

他伸出手,轻轻地,从她的发髻上,取下了那根,凤尾琉璃簪。

那根,淬了剧毒的发簪。

“你的父亲,把你当成杀人的工具。”

“那些‘执棋人’,把你父亲,当成咬人的狗。”

“他们所有人,都把你,当成一颗,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林鹤年将那根毒簪,放到了苏媚儿的手中。

“现在,我给你一个,不做棋子的机会。”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这天下,很快就要乱了。”

“像你这样美丽的女人,在乱世里,只会成为,被强者抢夺的玩物。”

“你想,一辈子都做别人的玩物吗?”

苏媚儿看着手中的毒簪,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俊美如妖魔的男人。

她的心,在剧烈地跳动。

“你想,亲手,向那些,将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复仇吗?”

林鹤年站起身,留给她一个,孤高清冷的背影。

“想清楚。”

“是拿着这根簪子,了结自己,去做一个,保全了名节的贞洁烈女。”

“还是,用它,做一把,能刺穿所有敌人心脏的,最锋利的刀。”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

说完,林鹤年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苏媚儿一个人。

她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毒簪,泪水,早已流干。

良久。

她缓缓地,抬起手,将那根冰冷的毒簪,重新,插回了自己的发髻。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有恐惧,不再有柔弱。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的,仇恨。

林鹤年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通早已在门外静候,神情一如既往地恭敬,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对自家督主神鬼莫测手段的,深深的敬畏。

“督主,苏文远已经开始着手了。”周通低声禀报,“看他的样子,不敢有丝毫怠慢。”

“狗,就要有狗的样子。”林鹤年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走到庭院中,看着天边泛起的那一抹鱼肚白,一夜未眠,他的精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亢奋。

那本黑色的册子,那三个字——“执棋人”,像一团冰冷的火焰,在他的胸中燃烧。

复仇的棋盘,瞬间扩大了无数倍。

苏定方,江南世家,这些曾经在他眼中不共戴天的仇敌,此刻看来,不过是棋盘上,最微不足道的卒子。

真正的敌人,是那些自以为能操纵天下,将苍生都视为棋子的,幕后黑手。

“周通。”

“属下在!”

“苏家密室里的那些账本,找几个最不起眼的,抄录几份。”林鹤年的声音,在清晨的微风中,显得格外冰冷。“挑几个跟苏家勾结不深,胆子又小的官员,把证据,‘不小心’送到他们的书房里。”

周通一愣,随即明白了督主的用意!

这是敲山震虎!

不直接掀桌子,而是要让整个江南官场,都陷入一种未知的恐惧之中!

让他们人人自危,互相猜忌!

让他们不知道,东厂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下一个,又会轮到谁!

这种悬在头顶的利剑,比直接砍下来,要折磨人得多!

“督主英明!属下这就去办!”周通兴奋地领命。

“记住,不要暴露我们的身份。”林鹤年补充道,“本督要他们,在恐惧中,自己露出马脚。”

“是!”

就在这时,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